婚房内,很安静。
大红色的蜡烛燃烧发出噼啪声都能听的很清晰。
“小姐,今晚怕是要等到很晚,将军才会来婚房,你今日都未曾进食,这会儿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将军今晚应该不会来的,我们不必等了,静姝,你去打些热水过来,洗洗睡吧,你也忙了一天了。”
桑凝将头上的红盖头拿了下来,好一张出水芙蓉,明艳动人的脸。
静姝听话的出去打热水去了。
桑凝揉了揉脖颈,随后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看着铜镜中一脸精致妆容和一身喜服的自己,桑凝就觉得很刺眼,很不适应。
她卸下了发髻上用黄金打造的头面,擦去唇上那抹鲜红的唇脂。
脱下身上的那身大红色喜服,里面穿的赫然是一件素白的丧服。
“小姐,热水来了,小姐,你怎么把喜服脱了?这样不吉利的,好歹...好歹过了今晚。”
静姝将铜盆放在一旁的盥洗架上,看着一身素白的桑凝,一脸心疼的说道。
“本就不是真的婚礼,没有什么吉利不吉利的。”
桑凝不以为意的说道。
“小姐,你,受委屈了。”
静姝双眼微红,声音哽咽,很是心疼。
“静姝,你自小就跟着我,我们一同长大,名义上虽是主仆,但感情上却胜似姐妹,我想报仇,此刻起,我的命随时都有可能会丢,可你不一样,你可以选择另一条生路,明日一早,你就离开将军府,我已经让徐掌柜给你在别家寻了一份差事,桑家的铺子你不能去,从此你就与我断绝往来吧,免得日后受了牵连,不值当。”
桑凝拉着静姝的手说道。
“小姐,我本就是孤儿,四岁那年,若不是东家将我捡回去,怕早就饿死街头了,这多活的十三年是东家给的,小姐想报仇,我便陪着小姐一起,即便..即便结局如你所说那样,那这辈子,我还是赚的。”
“你这又是何必呢!你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好好活着不好吗?”
“小姐,人这一辈子,不是活得久才有意义,只要此生做一件正确的,不后悔的事情,人生无憾了,我想,这才是我们活在这世上的意义吧。”
“人生无憾!可这遗憾啊,本就是人生常态,这世上的人,又有几人真的能做到无憾呢。”
“管它呢,小姐,我虽没有读过多少书,但我知道,这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这遗憾,看着或许是让人意难平,但未必不是一种圆满呢。”
“是啊!未必不是一种圆满,没想到你竟比我通透许多。”
桑凝被静姝这么一说,原本还阴郁的心情豁然开朗了。
“那...小姐还要赶我走吗?”
静姝见桑凝的心情好转了些,开口询问道。
“这么多年我们相伴一起,早就已经无法分开了,要真的让你走,我怕会很不适应没有你的日子。”
“呵呵.....我就知道我在小姐的心里的地位最重要。”
静姝松了一口气,然后傻笑的说道。
婚房内原本还沉闷的气氛,随着主仆二人谈心,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
前厅
因百姓们都来了婚宴,现在整个前厅和庭院中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百姓们一开始还比较拘谨,酒过三巡之后,见商九旻也没有那些达官贵人的架子,便也就放开了,纷纷前来向商九旻敬酒,说着祝福的吉利话。
商九旻感受到百姓们的热情,也不好推拒,又想早点去看看桑凝,最后在林跃的掩护下,逃离了现场。
商九旻到了后院,婚房中黄色的烛火,在这漆黑的深夜中,显得那么的温暖,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汲取这份温暖。
今天一整天,他的心情都很复杂,直到现在还感觉到有那么一丝丝的恍惚和不真实。
商九旻在院中站了很久,直到身上的酒味散的差不多,这才抬脚朝着那抹昏黄的亮光走去。
此时房中只剩下桑凝一人,她让静姝休息去了,而她却没了睡意。
直到此时此刻,她都还没有彻底接受自己已经嫁人了,有了一个全新的身份。
“吱呀”一声,房门从外推开。
商九旻怀着忐忑的心情,打开了房门,正好看到桑凝一身素白丧服坐在椅子上看着书。
那抹白色的身影飘飘如仙子一般,飘渺的有些不真实,让商九旻一时看的有些呆愣。
桑凝听到推门声,下意识的看向门口处,正好与商九旻四目相对。
“你还没有歇息。”
商九旻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一场尴尬的场景,却被商九旻很自然的开口缓解了。
“还没,将军这是....”
桑凝放下手中的书,起身站在原地,疑惑的看向商九旻。
她以为商九旻今晚不会来这里的,对于商九旻的突然出现,让桑凝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
“哦,那个...没事,就是来看看你。”
商九旻主动走向桑凝,距离她三尺的距离停下,隐藏在袖中的双手却紧张的无所适从。
“将军...今晚是要宿在这里吗?”
桑凝尴尬的问出这个问题,她的本意是不想商九旻留宿的,也希望他能听出自己话中的言外之意。
“嗯,皇上临走前,安排了一位宫里的嬷嬷今夜住在府里,不过你放心,我睡塌就行了,你睡床,等应付了嬷嬷,我就搬去书房,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
商九旻点头,随后又解释道,一边解释,一边走到一旁的软榻。
软榻的位置和床是相对着的,中间也没有任何遮挡物。
商九旻环顾了一眼房中,看到床尾处的衣架,于是搬来衣架挡在软榻和床之间。
桑凝听着商九旻的解释,心里正疑惑皇上此举是何意,再看着商九旻的忙碌的身影,不发一言。
“将军,那个软榻太小了,还是我睡塌,你睡床吧。”
桑凝看着商九旻高大的身形,再看看那小而窄的软榻,最终还是不忍心开口说道。
“这算什么,像我们常年驻守边疆的,营帐不够用了,大家就在营帐内随便找一个角落,和衣而睡,这可比边疆好太多了。”
商九旻一边收拾着,一边很自然的说道。
“这么艰苦的条件,那些将士们一守就是十年,真是苦了他们,若不是他们的坚守,我们也不能在京城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