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九旻看见小祥子的样貌，心中倒生出了几分怜悯，这么小就进宫，而且被训练的这般机械化，也是苦难之人。

小祥子对于商九旻的夸赞一时不知该做出怎样的回应才符合要求，一时僵在那里，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前面就是汤池了吗？闻着这气味，应该是温泉吧。”

商九旻这话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回将军的话，是的。”

小祥子依旧恭敬机械的回答着商九旻的问题。

“嗯。”

商九旻见小祥子不愿多说，心中了然，在这皇宫里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须谨言慎行，一步错，可能就是失去性命的代价，所以他也不在多问。

商九旻大踏步的朝着前方走去，越是走近，空气中的硫磺味就更重，小祥子亦步亦趋的跟在商九旻身后。

不多时就看到面前的山石林立，这里的每一块山石大小均是一般无二，宽约三尺左右，高约丈余，山石后面若是藏身一人，绰绰有余，这些山石分布的错落有致，每块山石之间也只能容一人通过，甚是狭窄，视线也是受阻，若是在此处遇到伏击，怕是会施展不开拳脚，不过这皇宫里戒备森严，高手如云，怕是也不会有人这般不知死活吧。

穿过山石，眼前水气氤氲，还能听见“咕咚咕咚”的声音，硫磺味更重了，空气中的湿气也明显加重了不少，地上也变得湿滑了些。

商九旻站在温泉的边缘，习惯性的四周环顾了一遍，看来只有身后的这片石林是人为造就的，其他三面虽都没有遮挡物，但这三面临崖，商九旻缓步巡视了一圈，这悬崖目测有十余丈高，若非轻功绝佳，想上来也不是易事。

看着远处的宫殿，原来自己刚刚一直是在走上坡路，不过这坡度倒是缓的紧，走起来倒也不觉得是在上山。

“将军，奴才替您脱衣。”

小祥子恭敬的开口道。

“不用了，你先去外面等着吧，我平日里习惯了一个人。”

商九旻走到小祥子面前，语气轻缓。

小祥子诧异的抬头看了一眼商九旻，不过也很快就重新低下头，心中对眼前的这位久经沙场的将军有了好感。

这宫中的人都是主子，个个都是盛气凌人，轻则罚没俸禄，减少吃食，稍严重点的，就是挨板子受罚，最严重的就是付出生命的代价，这里的宫人的命在这些主子的眼中都不是命，也从未被当作人看过。

但小祥子能明显感觉到商九旻不像这宫里的其他主子那样视人命如草芥。

“是，将军，听宫里的其他人说这温泉对旧伤有益处，将军久战沙场，想来身上也会有些旧患，可以多泡会，奴才就在外面候着。”

小祥子不知为何会下意识的和商九旻说了这些话，话出口，就后悔了。

“好，谢谢。”

商九旻见小祥子居然愿意多说这些，嘴里说着谢谢，嘴角也微微上扬。

“奴才告退。”

小祥子一时有些呆愣在原地了，随即反应过来，对着商九旻行了礼就转身离开了，转身的那一刻，顿感心里暖暖的，他没想到有一天会有像商九旻这样的达官贵人对自己说谢谢。

商九旻将身上的盔甲卸了去，最后穿着里衣，走进温泉池坐了下来。

金乌西沉，最后一抹夕阳彻底的消失，天色渐暗，商九旻微闭的双眼睁开，睫毛上凝结的水珠也随着他睁眼而掉落在温泉池中。

“竟已经是酉时了。”

商九旻看了一眼四周，估算出现在的时辰，再活动了一下双臂，随后站起身，稍稍活动了一下筋骨，顿感通体舒畅。

“这温泉的效果果然甚佳。”

商九旻虽感叹温泉对自己身上的旧疾有效果，但也丝毫不贪恋，转身上岸，更换干净的衣物，穿戴整齐后便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出了石林，商九旻一眼就看到了小祥子，虽然天色渐暗，但好在商九旻视力绝佳。

“小祥子，晚宴是何时？”

商九旻此时还不知道皇上准备的晚宴具体是什么时辰开始，而自己再这里已经耽误了一个时辰了，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迟到。

小祥子看着眼前身穿藏青色常服的商九旻，顿感判若两人，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子，身姿挺拔修长，宽肩窄腰，面容俊秀，五官立体分明，天庭饱满，剑眉入鬓，双眼锐利深邃，鼻梁高耸，双唇微泯，脸若削成，若不是因为他常年驻守边境，使得皮肤如小麦色，怕是如他这般的面容，在这洛都名门贵族中的公子哥中也是佼佼者了。

“回将军的话，皇上吩咐的是酉时四刻。”

小祥子察觉到自己刚刚的失态，随即就调整好，恭敬的回答。

“酉时四刻，此处走到大殿处，约莫两刻，时间上倒是来得及。”

商九旻在心中如此盘算着。

“走吧，再耽误下去，恐误了晚宴时间了。”

商九旻说完便大步流星的朝着来时的路走去，返回的路，商九旻都已熟悉，所以走起来脚步也加快了不少，倒是小祥子一开始小跑也只能勉强跟上，后面已经累的气喘吁吁，额头上早已布满汗水，若想跟上商九旻倒也有些难了。

商九旻察觉到身后的气息全无，这才反应过来，随即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哪有小祥子的身影，商九旻只好站在原地等待。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商九旻就看到小祥子脚步虚浮，气喘吁吁，脚步艰难的朝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

小祥子发现商九旻正站在不远处，心下一激灵，担心商九旻会因此事大做文章，轻则训斥自己，重则告诉皇上，如今此人时皇上身前的红人，皇上若是知道此事，定会要了自己的性命的，思及此，小祥子心中忐忑，但脚下倒是加快了速度。

“将军，奴才....”

小祥子气息还没有调整好，准备跪下给商九旻道歉，以求得宽恕。

“小祥子，你且先休息调整一下呼吸，等会再走，是我疏忽了，平日里军中士兵都是这般速度行进的，竟忘了你未曾参加过军队中的训练，于你而言，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商九旻看着小祥子额头的汗水，气息紊乱，心中不免有些过意不去，这样说着。

小祥子再一次被商九旻惊到了，他都已经做好了接受惩罚的准备了，谁知商九旻还会和自己解释，还体谅自己，让自己先休息调整。

自打他进宫以来，动辄打骂都是看主子的心情，从未有人像商九旻这般对自己好过，小祥子眼角微热，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滑落，小祥子为了不让商九旻发现，忙低头，用衣袖擦拭额头汗液，顺势将眼泪也擦干了，吸了吸鼻子，调整好心情。

“奴才多谢将军。”

小祥子对着商九旻行了跪拜礼，磕头由衷感谢。

“你这是做什么，莫名其妙的给我行如此大礼。”

商九旻被小祥子这番操作着实给惊着了，自己就说了一句稀松平常的话，怎的就让小祥子这般感谢自己了。

“奴才虽是宫人，但也是爹生娘养的，自打奴才进宫，就没有被当作人看过，今日有幸伺候将军，将军待人和善，甚至将奴才当人看，奴才一时心中感触，这才，，这才失了态，还请将军恕罪。”

小祥子声泪俱下的说出自己的肺腑之言，这些年他一直小心翼翼的活在这宫中，不敢多说一句，不敢有任何的情绪，总感觉自己活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你快起来，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情值得你如此这般，你进宫想必家中也是有难，若非如此，为人父母者，又怎会舍得将自己的孩子送进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牢笼里。”

商九旻将小祥子扶起，语重心长的说道。

“将军与其他的达官贵人很是不一样，其他的达官贵人从不会说这样的话，也不会如将军这般自称我的，都是趾高气扬，摆着架子，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这话你与我说说便是了，若是让别人听了去，恐又生了事端，好了，我们还是赶紧去大殿吧。”

商九旻看了一眼周围，好在这里还是有点偏僻，宫中侍卫对这边的巡查倒不似前面宫殿处那般的森严，这才放下心来。

小祥子这才后知后觉，莫名的有些后怕，不过转念一想，商九旻既然能这样说，定不会将自己刚刚的那番说辞说了出去，心中的那点惊慌也消失了，心口处好像有股暖流流遍全身，让人很舒服，小祥子摸着心口处，看着商九旻的背影，心中暗自做出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