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星穹列车仿佛真的驶入了一片短暂而珍贵的宁静星域。舷窗外的星云缓慢旋转,如同无声的宇宙画卷。预料中花火新的骚扰指令并未出现,那份来自星神“注目”的沉重压力,以及“巢穴”酒吧里混乱不堪的记忆,都像是被这浩瀚的星空暂时稀释、封存了起来。
乐可的状态也随之有了一丝微弱的回暖。虽然他眼底深处还残留着未能散尽的惊悸,穿着星帮他找回来的、洗得干干净净的常服时,也总是不自觉地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领口竖得老高,仿佛那样就能隔绝外界不怀好意的目光。
但至少,他不再终日蜷缩在客房角落,能够鼓起勇气在观景车厢里走动了。有时,他会抱着一杯帕姆递来的热牛奶,坐在舷窗边,对着外面瑰丽变幻的星云发上好一会儿呆,眼神空洞中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惘。
这天,星正趴在观景车厢的星图桌上,兴奋地规划着她的“资源回收探索”大业。她的目标是一个位于航道边缘的小型废弃空间站,根据她不知从哪个垃圾信息频道挖来的情报,那里虽然废弃已久,但还残留着不少“未被发掘的宝藏”。
“乐可!穹!过来过来!”星挥舞着手中的电子板,声音里充满了发现新大陆的雀跃,“总待在车里对着这几面墙多闷啊!跟我出去透透气,见识一下星辰大海的‘馈赠’,顺便让你们看看本姑娘是如何从尘埃里发掘财富的!”
穹立刻放下了手中正在拼装的模型,乖巧地凑了过去,眼睛里充满了对姐姐行动的无条件信任与好奇。
乐可却显得有些犹豫,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衣角。对外界的恐惧如同跗骨之蛆,并非轻易就能摆脱。酒吧的经历像一场噩梦,让他对任何封闭、混乱、陌生的环境都心生抵触。
星看出了他的退缩,一把揽住他的肩膀,用力拍了拍:“怕什么!有我和穹在呢!再说了,那空间站废弃很久了,除了我们,顶多就是几台生锈的机器和……呃,可能有点不听话的自动防御单元?小意思啦!”
旁边的穹也看向乐可,眼神清澈得像未经污染的水晶,非常认真地说:“外面,星星很亮。而且,姐姐打架,超厉害。”
或许是穹那纯粹的信任感染了他,或许是星那充满活力的热情让他难以拒绝,也或许是他内心深处真的渴望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寂,乐可最终抿了抿唇,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小型登陆舱载着三人,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列车主体,朝着那片漂浮在碎石带中的钢铁废墟驶去。透过舷窗,乐可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布满撞击坑和破损太阳能板的巨大结构,手心微微冒汗。
舱门开启,一股混合着冰冷金属、陈年机油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属于“废弃”的尘埃气息扑面而来。空间站内部光线昏暗,只有应急灯提供着惨淡的照明。破损的管线如同垂死的藤蔓从天花板垂下,各种废弃的仪器和控制台蒙着厚厚的灰尘,沉默地诉说着往昔的繁忙。
“哇哦!宝地!果然是宝地!”星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她兴奋地搓着手,像一只发现了松果林的松鼠,直奔一个看起来像是旧物资堆放区的角落,毫不犹豫地就开始翻找起来。
乐可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入口处,看着星毫不在意形象地在各种扭曲的金属废料、破损的板条箱和不明用途的机械残骸间穿梭。她时而用力撬开一个锈死的柜门,时而从一堆废弃物里拖出半个看起来还能用的推进器外壳,嘴里不时发出“哇!这个好像不错!”或者“啧,锈成这样了……”的感叹。
穹则像个好奇的小尾巴,跟在星后面,他对“价值”没什么概念,但会被一些亮晶晶或形状奇特的小零件吸引,偶尔捡起来,递给星看,得到星的肯定后,便会露出一个满足的浅笑。
“别光站着呀乐可!”星从一个装满了各种型号螺丝和导线的箱子里抬起头,脸上不知何时蹭了好几道黑灰,像个花猫,“快来帮忙!人多力量大!看看那边那个角落!对,就是那个塌了一半的架子下面!说不定有漏网之鱼!”
乐可迟疑地挪动脚步,走到那个昏暗的角落。他学着星的样子,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尖锐的金属边缘,开始翻动那些冰冷、沾满灰尘的物件。起初,他的动作还很生疏、带着些许抗拒,但渐渐地,在这种需要专注的、近乎“淘金”的简单劳动中,那些纷乱繁杂的恐惧和羞耻感似乎被暂时搁置了。当他意外地从一堆废弃的传感器底下,找到一个巴掌大小、外壳虽有划痕但还能正常亮起、投射出稳定柔和光柱的便携照明灯时,心里竟涌起了一丝微弱的、久违的成就感,仿佛在废墟中真的发掘到了属于自己的小小宝藏。
“不错嘛!”星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看了眼他手中的照明灯,又一次用力拍了下他的后背,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眼光可以啊!这玩意儿修修说不定还能用!有潜力!以后跟着我混,保证带你见识更多好东西!”
乐可被她拍得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嗫嚅了一句:“谢……谢谢。”
然而,废弃空间站从不缺少“惊喜”,或者说危险。就在他们逐渐沉浸于“寻宝”的乐趣时,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着金属摩擦和某种生物嘶鸣的窸窣声,从通道的黑暗深处传来,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