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条蓝色小鱼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地选择了远离。
紧接着,红线的一端像往常一样探上了江且的手腕,郑言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抬眼像这边看去,她的手指慢慢缩进袖口里面,动了一下。
“嘶!”
江且望着那处被红线划开的伤口,另一只手按上去,他抬起头盯着前面的“罪魁祸首”,恩将仇报啊!亏自己一整个夜班都在为了这个101床的性命而奔波劳累,没想到她现在居然动手都动到他一个鬼魂身上了。
“言言,爸爸走了,你在外面要好好听舅舅舅妈的话,妈妈一个人也不容易,你要多替她分担一些。”
“你是被人冤枉的,为什么不说?”郑言第一次开口和这个沧桑的男人说话。
江且听到这话,仔仔细细地又去看那个孤独的女生,她一个人站在高楼垂下的阴影中,大片的红色瓷砖被光线隔成了两片黑白分明的地区。
“言言——”
郑言的瞳孔中央显出来一个红点,如同清冷的山水墨画中骤然添了一笔浓墨重彩的水粉,又像是初中躲在被窝里看的志鬼故事中那应一声便会穿在身上的红褂子。
她的身影投射在一片昏暗中,几乎和灰黑色融在了一起,影子也以一个难以计算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头发上的浓雾让人想起来午夜时分深海中埋藏着一头头鲨鱼的巨浪,无法避免的带给人“深海恐惧症”。
江且嘴角常年不变的笑容在这一刻终于收敛起来,强烈的窒息感扑面而来,他像是被人扔进了精神病院,耳边尽是嘶喊和叫骂声。
他的身影本就不稳当,就像是凭空出现在异世界的一缕烟尘,而现在钻入人心的疼痛和烦躁更是把他的身形拉的弯曲变形,江且看着自己的手背上已经出现了蓝色的鳞片。
一片片挨得很紧,中间找不到半分空隙,密集恐惧症在这一刻笼罩着江且,他拼命地去抓那些本不属于自己的鳞片,可就跟种子在地里面生根发芽般,鱼鳞硬生生地扎进了他的肉里。
海里的美人鱼尾巴变成双腿,是要付出代价的,江且得出结论他可能也要牺牲点什么。
江且正和那些鳞片较劲儿,郑言的目光注视着男人一开一合的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听着,突然间察觉到一束怨怼的目光。
又是那个鬼鬼祟祟的魂魄,郑言瞥了一眼视线便转过去了。
与此同时,S大附属医院外二3楼ICU病房床上的女人干瘦如柴,气管插管让她脸色涨青,心电监护的“滴滴滴”声一直都没有停下来过。
冯青睿的脚步也是,在这片走廊四处徘徊,他看着自己妹妹佝偻的身躯,一拳打到墙上。
“青萍,我现在就去找那个人,当年妹夫到底有没有杀人他是最清楚的了。妹夫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这些年也都一清二楚,他最是老实不过,之前的事情绝对有隐情。小言是咱们家唯一的大学生,那么聪明,她猜的绝对有道理。”
“哥,你真的相信他吗?”
冯青萍比他小了十岁,可现在看上去居然冯青睿还要老,“那人早就跑不见了,小言只是不想承认,现在连你也要跟着她一起胡闹吗?”
“青萍,小言快死了!她的遗愿就是想要弄清楚当年的真相,我这个当舅舅的,救不了她的命,我还能怎么办?难道坐在这里等医生过来把一具尸体交给我们吗?然后回家找块地,把人埋了,等妹夫出来,告诉他小言死了。”
“不好意思,医院不要大声喧哗。”护士走出来,朝他们看了一眼,“还有其他病人在休息。”
冯青睿吸了口气,朝护士点了点头,“对不起,刚才没注意。”
“妹夫和他是朋友,而且妹夫有老婆有孩子,怎么可能会嫉妒他有未婚妻。当年的事情本来就疑点重重,平时千杯不醉的人怎么可能喝了两杯就神志不清了,又是哪里来的水果刀?谁杀人还专门被拍到了?”
冯青睿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包烟,手在上面摩挲了许久,他垂着头叫人看不清神情,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把烟放回去了。
“我觉得小言说的有道理。”
“哥,我看你是疯了,小言她本来就对那个爸过于依赖,小时候她那个爸爸做什么她都信,我说什么都不信。再说了她精神早就查出来问题了,哥,这事你不是不知道。”
冯青萍还想要说些什么去劝他,可最终觉得只是对牛弹琴罢了,“没钱治了,哥,上午我就说要带人回家,好歹不用来ICU受苦了,你非要来。才交的一万块钱,现在已经又倒欠七千八了。”
“嫂子,你拉着我哥,我去跟医生说办出院,我们回去吧。”
冯青睿挣开她走出去,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双手颤抖把烟拿出来,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苗在他手里晃动,终于一点猩红燃起,他吐出来一口白烟。
细碎的烟灰掉在地上,像是黄泉路上为人照亮的烛火。
“青睿,手续办好了,我去开车,带小言回家吧,起码最后一段日子不用插着管子浑身难受了。”
红色的丝线变得越来越粗,将目光所及的每一个人都缠住了,像是木乃伊。江且身上的鳞片也越长越多,他根本拔不下来,只稍稍动一下,疼痛就立刻占据了他的神经中枢。
江且双腿已经变成了鱼尾,僵硬地立在地上,嘴巴和鼻子似乎已经退化了,他迫切地需要长出腮来帮助自己呼吸。
他眼睁睁的看着郑言彻底被那条蓝色的小鱼“吃掉”,原本的黑色瞳孔已经被蓝色取代,人还站在那里,但更像是一条鱼。
呼呼呼——
他要呼吸。
冯青睿用轮椅推着郑言,身边过去一个穿着立领黑色风衣的男人,走起路来自带炫酷吊炸天bgm和十级强劲鼓风机,声音低沉有力,“喂。”
“苏队,影响范围太大,暂时没办法处理。”一个穿着便服的男人缩在医院的自助挂号机后面,拿着个手机窃窃私语,“医院人太多了,而且据我所知101转到ICU了,咱也过不去啊!”
“我他……真服了,派你们出个外勤真没一次靠谱的,老子一连加半个月的班了,尽给你们这群人擦屁股。靠,我现在到了,你人搁哪儿呢?滚过来。”
苏令然一脸的不耐烦,他原本想着休一个月的暑假,可没想到半天假都没有,还被这群兔崽子叫过来加班,就像是即将爆炸的气球,只要一点火苗,马上就上天了。
“滴滴滴——”
“苏队,我们的人说101要出院了,现在蓝色小鱼浓度太多,扩散开来,已经收拾不过来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