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马车的速度减缓,很快停了下来。车夫跳下座位,拉开车厢,对重黎说:“到了,下来吧。”
长寻跟着重黎和师傅跳下车,被远处的景色惊呆了。
海,一望无际的、蔚蓝的海。
比母亲向他描述的更为壮丽。
他兀自愣神,直到师傅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故作轻快道:“孩子,我走了。”
从离开万蕊楼到方才,长寻一直觉得这一切都只是场梦。然而,眼前的分别才是唯一的真实。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师傅,你要去哪儿?”
“去大陆,可能得躲一阵子了。”
“我能给您写信吗?”
“当然,”徐临安笑道,“等我安顿下来,就给你往蓬莱门写信。你根据上面的地址回信就可以了。”
长寻“嗯”了一声,一滴泪从眼眶中掉了出来。
“怎么又哭了?”徐临安摸了摸他的头,“我不是和你说过吗?男子汉大丈夫,不要轻易流泪。”
长寻难为情地擦了擦眼睛,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师傅,我不舍得你走……”
“傻孩子,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再说,这又不是永别。”徐临安说着说着,眼中却也蒙上一层水雾。
一直默不作声的车夫打趣道:“哟,没想到威风凛凛的徐大将军也有哭鼻子的时候?!”
“闭嘴,紫鼋。”徐临安瞪了他一眼,“再贫嘴,小心我把你赶回你的龟壳里去。”
紫鼋做了个鬼脸,说:“都别哭哭啼啼了,不就是出去躲一躲吗?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走了走了,船马上就要启航了。”
重黎朝他点了点头,郑重道:“紫鼋大哥,临安就拜托你了。”
紫鼋比了个“包在我身上”的手势,揽着徐临安的肩,朝码头边的船只走去。
“走吧,长寻,我们去送送他们。”
长寻和重黎并肩站在码头,目送师傅和紫鼋登上甲板。水手娴熟地扬起两面帆,拖着长腔道:“启航——”
鼓满风的白帆像一对硕大的翅膀,带着船体脱离悬浮于海面的小岛,飘浮在空中。船身逐渐下降,最终平稳地落在浩瀚无垠的海面,缓缓向前。
最后一抹夕阳的光辉消失在海的尽头。
次日清晨,蓬莱门。
“重黎门主,四年之间,一个毫无武学基础的孩子修炼到这般程度,您不觉得有些奇怪吗?”郑渠斜睨着长寻,满腹狐疑道。
刚刚,长寻顺利通过了蓬莱门的入门试炼——与一名内门弟子过招二十回合,且单论武功,他的实力竟逼近对方的水平。毫无疑问,他拥有进入蓬莱门的资格。然而,郑渠从阵阵喝彩声中走出来质疑了。
正在喝彩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纷纷不解道:“郑长老,您这是何意啊?”
郑渠背着手,不紧不慢道:“四年前,这个孩子被我内门弟子带到蓬莱门,但除了会控制点水元素,毫无武学造诣。如今,他的实力竟能比肩内门。除了作弊,我想不出其他理由。”
重黎正要开口,一名弟子抢先道:“长老……若是他本就天赋异禀呢?得到高人指点,实力大涨,也不是不可能啊。”
郑渠冷笑一声,斥道:“一派胡言!蓬莱门内门弟子哪一个不是天赋异禀?哪一个不是经过十年八载,才修炼到那般水平?”
“长老若是怀疑我作弊,可以亲自考验我。”
长寻声音不大,却镇静有力。郑渠又惊又怒,道:“好,好,那老夫就让你知道,何谓天高地厚!”
两人摆好起手式,郑渠高傲地抬起下巴,道:“我只探探你武功虚实便可,先让你三招!”
“郑长老,您不必让招。”
郑渠“哼”了一声,脚一蹬地飞身而起,一掌劈向长寻侧颈。长寻闪身躲过,一个后空翻拉开距离。郑渠却紧逼过来,对着他就是一套组合拳法,却招招扑空。
“这个苏长寻有点来头,郑长老的这套拳法多厉害啊!”
“是啊,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弟子们兴奋的议论使郑渠恼羞成怒。他心生一计,右拳带着罡风,直击长寻面门。不出他所料,长寻立即双臂交叉护住面门。
眼看要逼近目标,郑渠却收回右手,左拳猛然出击,正中长寻胸口。
长寻闷哼一声,被这一拳的力量逼退数十步。胸口炸开一阵剧痛,迫使他半跪在地。
弟子们纷纷惊道:“这一拳真够狠的!”
“要是打在我身上,估计骨头都散架了……”
“连这招都躲不开吗?”郑渠嘲讽道。
长寻暗自运转气息,纾解胸口疼痛,随后缓缓起身,重新扎好起手式,道:“晚辈受教了。但请长老再给我一次机会。”
“好,这次就让你心服口服!”郑渠把拳头掰得嘎巴作响,一拳挥出——这次出的是左拳。
根据他的预判,长寻刚刚吃了自己虚晃一枪的亏,一定会提防自己的右手。但他恰要利用长寻的预判,反而真的用左手出招,打得对方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