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们走。”长寻召出长剑,说道,“你受了伤,行动不便,我御剑载你。”
他两指一挥,长剑就稳稳停在半空。长寻拉着沅武一跃而上,娴熟地穿梭在了山谷间。
沅武有些惊奇:“长寻,你现在,还能使用法力?”
“我一直都可以啊。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体时不时一阵酥麻,法力也时断时续。不过我会控制高度,以免法力突然中断……”他没敢说出“摔下去”三个字。
沅武的神情已经不能简单用“震惊”形容了。他摇了摇头,失神道:“为什么,我直到现在还是无法使用法力?刚刚下坠的时候,我原本已经御剑接住你们了,但身体突然一阵酥麻,我就失去了意识……如果我再多坚持一会儿,钦尘就不会……”
“沅武大哥,你不要自责。”长寻御着剑,温声安慰道,“那不是你的错。”
沅武似没听见一般,抬头望着直入云霄的山峰。不多时,他猛然看向长寻,道:“所以,我们再度下坠时,是你保护了我吗?”
“是的,也许是因为水与雪同源,我当时法力中断,召唤不出水盾,却发现可以调动四周的冰雪,就凝成了一个大雪球护住我们。”
“既如此,钦尘为何……”
“大概离地面还有三四丈的时候,雪球突然撞上了一块突出的山岩,四分五裂了……我迷迷糊糊地听到一声呻吟,下一刻,我就摔在地上晕过去了。”
“不对,不对,”沅武回忆道,“撞在山岩上的是我,虽然没有完全恢复意识,但我当时确实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
这么说来,他暗想,钦尘可能在这之前就已经……
长寻却往另一个方向想去,尽管这个想法对沅武可能很残忍。“沅武大哥,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掉下来的吗?”
“记得,”沅武应道,“当时钦尘拉住我们的手,然后,突然好像有人推了我们一把,我们就摔下去了。”
“你我武学基础不浅,那股推力我们竟毫无察觉;而且力量极大,能使我们一下子失去平衡。更重要的是,倘使我们仅仅是摔倒,至多也是倒在悬崖的石面上。”
“也许是悬崖的承重达到了极限,导致它突然崩塌,将我们摔了下去。”沅武回答得很快,却有些犹疑。
“不,沅武大哥,”长寻的声音彻底冷下来了,“你御剑托起我们的刹那,我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悬崖还在那里,完好无损。”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呢?”沅武有些烦躁。
“在我的印象中,那悬崖原本长约三丈。叶大哥拉住我们的刹那,我们两人距离石阶不足半丈,身后的推力又将我们向前推了一丈——我向前踉跄了三两步,长度应该一丈有余。就在这时,悬崖好像收缩了……”
“收缩……收缩?!”沅武琢磨着这两个字,瞳孔骤然收缩了。
“没错,脚下一空时,我本能地往下看了一眼。悬崖恰好缩到我身后,不多不少。”
“如你所说,陷害我们的人,能够控制……石元素?”
“我倒觉得,那人会的是,空间法术。”长寻一字一句道。
沅武沉默了片刻,再度开口时,他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你是说,陷害我们的,是钦尘?”
“……”
“但他自己都已经……”
“沅武大哥,看到尸首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也是悲痛。直到刚刚我才想到:这具尸首已经面目不清了,我们怎能确定,这就是叶大哥?”
“但是,无论是身形,衣着还是纳戒,都和钦尘生前一模一样!”沅武几乎是在吼叫,“不可能是他!长寻,你不要怀疑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了。”
长寻叹了口气,正欲答话,体内法力却忽然一滞,连声道:“沅武大哥,我们可能要掉下去了,小心——”
随着一声“小心”,他们便连人带剑摔了下去。
不过,下方是厚厚的积雪,加之长寻有意控制了御剑的高度,摔下去应不会有大碍。
不料,两人刚落在软绵绵的雪地上,就听得身下传来几声清脆的“咔嚓”“咔嚓”。他们对视一眼,暗道“不好!”
原来积雪之下是脆弱的冰层。两人下坠带来的冲击没能被积雪完全缓冲,冰层不堪其负,转瞬间碎裂开来。
短暂的失重和眩晕过后,长寻和沅武重重地摔落在地。长寻不顾自己眼冒金星,浑身酸痛,爬起身就去查看沅武的情况。
“沅武大哥,你怎么样?”
“唔……没事没事,幸好首先落地的不是左肩……呃,可恶,痛死了!”正如长寻所料,这股冲击感还是对伤口造成了撕裂,疼得沅武捂着左肩,翻来覆去。
“你忍一下,我帮你重新包扎!”长寻按住他,从衣服上撕下布条,重新把伤口裹紧。
沅武疼得龇牙咧嘴,自嘲道:“下次出行,除了衣物、粮食和火石,一定得带上药物!这次实在是疏忽了。”
他在长寻的搀扶下慢慢起身,打量四周,叹道:“不知又落到哪个冰窟窿里了。长寻,你还能御剑吗?”
长寻召出长剑,手腕处忽然一阵酥麻,把持不稳,宝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我的法力……又中断了,可能得休息会儿。”
“好,我们先在这里调息片刻,但愿我的法力也能恢复。”沅武体内的酥麻感虽然有所减轻,却还是不能调动法力。
长寻依言坐下,闭目运转灵息。没过多久,他忽地睁开眼睛,道:“沅武大哥,你有没有察觉到一阵强烈的灵力波动?”
沅武茫然地摇了摇头。
“好像是从冰窟的那一侧传来的,灵力着实强悍。”长寻指了指对面幽深的隧道,目光好像也被吸过去了,“我去那边看看。”
说着,他就快步走向隧道。沅武还没反应过来,他就不见了踪影。
“长寻!”沅武惊恐起身,忍痛跟了上去。不一会儿,他就追上了长寻,但见对方越走越快,任凭自己怎样呼唤,也毫不停歇。
沅武有伤在身,难以加快步伐,只得看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就在他快要看不见长寻的时候,对方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道:“沅武大哥,你看,原来是它释放的波动。”
沅武提步赶上,发现自己已经和长寻走到了隧道出口,一团晶莹的蓝光正透过洞口,向他探来。
长寻侧身给沅武让出位置,目不转睛地看着荧光的源头,喃喃道:“沅武大哥,你看啊……”
沅武扒着洞口的冰层望去,目光亦如被磁石吸引一般定住了。
那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美的冰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