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我是个没有未来的人,那就让他也失去未来吧。
这很公平,我们只是从同一条起跑线,回到了同一个终点而已。
放学后,我用上厕所的借口顺利打发走了王祁。
就在我准备出发动手的时候,书包里的手机却突然响起了铃声。
那是个陌生的号码。
我躲在厕所的隔间里,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边的声音很嘈杂,带着凌乱的风声,依稀能分辨出一个颤抖的男声,要求我赶紧来天台,李子轩有事情找我。
如今想来,这显然是个赤裸裸的陷阱,我不清醒的头脑却使我忽视了它的蹊跷和怪异。
我对这通电话感到多此一举,并按照原本的计划按时赴约。
那一晚登上天台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我抬头仰望着数不清的台阶,一圈圈在我的瞳孔循环,双腿的力气如灌了铅般沉重,理智如炸开的烟花,随着呼吸变成空气里弥漫迷幻的色彩。
台阶的尽头,是大门敞开吹进狂乱的风和血腥味。
黑暗如倒地的墨水四处弥漫,地上的那具尸体却像是剪贴出来的拼贴画,散发着格格不入的气息,在夜里格外扎眼。
当我再抬起头,看见尸体后面那张陌生的面庞时,才惊觉这里发生了什么。
已经有人先我一步动手。
那个黑影向我举起沾血的刀子。
“你也给我捅他几刀,不然我今天连你一起弄死。”
不清楚对面的斤两,也害怕对面将这份罪责栽赃给我,我选择了谨慎行事,乖乖照做。
我拿出藏在怀里的武器,捅刺了地上的人数下,直到对面紧绷的状态看起来放松一些。
随后,那人要走了我的武器,将自己手上的那把刀转交给我,要求我帮他进行销毁。
“不然的话……”
彼时,他这样威胁我。
“……我就把你作案的事情告诉警察,我们一个也跑不了。”
就这样,我的手再次染上了鲜血。
该如何诉说这种心情?
并不像第一次时那样纯粹的喜悦,而是一种持久而煎熬的不安,混合着一种阴暗的、大仇得报的快意。
我承认李子轩一死,自己确实是出了一口恶气,但这事实非我亲手所为。
这罪行本不应由我来负责。
我只是额外的受益者。
即使明白这样的道理,但沾着指纹的凶器现在在凶手手里,我仍旧不得不按照那个人所说的去做。
将刀具带出学校实际上并不难,难的是让它永远不被人发现。
我等了几个星期,终于找到机会——在学校组织班级第一次外出研学时,我将那把刀藏在画具盒内,将其连刀带盒一起抛弃在了野外一座废弃的木屋内。
原本我以为这件事就会这样过去,我会过上平静的生活,重新回到以前那种浑浑噩噩的日子里去。
但不久后,我还是后悔了。
在悬崖边缘再度经历了人生的颠簸后,我才意识到,原来金钱在命运面前的分量那么不值一提。
我能为了活下去与凶手同流合污,为什么不能为了活下去以后的人生做出更出格的事?
我还有希望,还有未来,我绝不能在别人手里落下一丝一毫的把柄。
我决心查出凶手行凶的动机。
把那个人送进他该去的监狱,找回沾有我指纹的那把刀,断绝所有威胁,把那个秘密永远埋葬在地底。
谁也不能知道。
早前李子轩曾经向我炫耀过自己被班级里一个女生追求的事,为了不惊动身边其余的人,我决定往外寻找机会,顺藤摸瓜,到两个人共同的社团里去找她,试图找到李子轩遇害的原因。
虽然我没想到那女生会这么大胆,敢先一步来跟踪我,但过程无伤大雅。
我仍然与她达成了合作,锁定了挑起凶手与李子轩矛盾的锚点。
那个休学的男生,杜宇豪。
不仅如此,我还发现了那个凶手的身份——
他居然是李子轩总挂在口头上的,那个所谓最好的朋友!
真是件顺心又麻烦的事。
顺心的是,我接下来只需要通过调查与这两个人有关的人际网,就能找到线索。
麻烦的是,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更糟心的是,那家伙似乎已经擅自认为与我达成了某种默契关系,带着挑衅的意味开始接近我。
我绝不能让他发现我的真实目的,只能用暴力让他暂时退缩。
很快,我找到了社团里愿意帮助我的人,通过她进一步打听到了杜宇豪的下落。
接下来就是接近。
但杜宇豪与我素昧相识,绝不可能短时间内就选择信任我,更何况是关于凶案的事。
我决定放一把火。
没人知道的是,李子轩还对我说过他在学校里霸凌同学的事。
为了在男生中建立威信,他带着人欺负过很多弱小的男生,自认为这极有男子气概,彼时还因得到了我敷衍的赞赏而沾沾自喜。
在别人眼里那个一无所知、忙于疲命的我,实际上才是掌握着最多信息的人。
在葬礼上,我从李子轩用过的手机里,得到了那个被霸凌男生的电话。
为了避免泄露这件事,我特意提前制造出了决定终止调查的假象,压下了好友心中那蠢蠢欲动的疑虑,也驱赶走那个一直跟踪我的女生。
随后,在一个无人知晓的深夜,我用虚拟号码打通了楼川的电话,告诉他可能被传染艾滋的事。
我没想到他会直接跳楼。
或许我的话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无论是霸凌还是疾病,或许一直以来,他早已难以承受。
原本我的计划是让他去医院看病,然后住院治疗,紧接着我可以借着探望的名义去接近他的姐姐。
没错,就是乔应羽曾跟我说过的,她们班级里那个发现了死者的第一报案人。
虽然楼川死了,但我还是硬着头皮闯入了那间病房,哪怕是以一种空穴来风的借口。
接下来的进展顺利得不可思议,我真的找到了李子轩口中那间污秽不堪的屋子。
那个被他们霸凌过的人,杜宇豪,为了能继续跟他们玩,畏畏缩缩拱手让出来的地盘。
男生与女生最大的不同就是这样,宁愿受尽污辱,也要不惜一切代价回到兄弟会中间去。
那句话叫什么来着?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呵。
在那间屋子里,我终于找到了凶手的把柄。
我点燃火炬,将它抛弃到陈泽与杜宇豪之间的柴堆里去,任凭他们在火光里彼此撕咬,我只为这两败俱伤感到窃喜。
最后一步,就是找到沾有我指纹的那把凶器。
任何人都不能阻挡我的脚步。
从决心调查死因开始,到带着我接触中间人的人里面,知道这些事的人,只剩下最后一个。
她绝不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