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江隐瞪大了眼睛,却没有挣开手,随后低声道:“我不曾见过她。”
姬语嫣只用了一声笑,就把她刚刚一瞬露出的紧张神色掩盖了过去,松开了手:“想必是当年的生辰宴上,那位公主的打扮过于仙气,让你产生了错觉吧。”
而后她继续说道:“后来,言子邵应当是难以忍受屈辱,自毁容貌,也就离开了邵莺楼,脸毁了,自然没法赢取公主,但是慧目公主也没放过他,现在把他押在自己身边当护位了。”
“邵莺楼因为言子邵的离开,差点倒闭,所以急着从五湖四海寻找貌美的男子来挽回一些奔着言子邵来的老顾客,但是就算再美,也不及言子邵半分,保不准质量,所以只能加大数量,现在邵莺楼的生意是挽救回来了,但是楼里的男花魁也越来越多了。”
宫江隐看着她,正欲开口,突然感受到手上的银戒震动了一下。
“怎么了?卿秋染那边有结果了?”姬语嫣回头问她。“嗯,”
宫江隐说:“方咸宁宫殿中有一处密地,那里是黑色鎏金的制造厂。”
姬语嫣点点头:“那我的初步想法是,方咸宁在自己的宫里制作出黑色鎏金,然后再秘密运往我们在望池中看见的五个地方,然后就是用黑色鎏金......”
她看着宫江隐:“嗯,剩下的事,他要用黑色鎏金做什么,就是你们国家改担心的了。”
裘老皱着眉:“刚刚方咸宁看的五个地方,只有这一处在广陵城之内,剩下的四个地点都在靖国的其他城池。”
姬语嫣点点头:“虽然认不齐全,但是看大体样貌,其他四地应当都在大靖边境,不在广陵城内,其中就包括原本由辜御琛将军镇守的陇南城。现在赶过去肯定是来不及的,倒不如先把这座青楼搞明白,其他四个地方可以以此类推。”
“还有,”宫江隐的银戒还在震动,“他们还见到了阴影。”
“阴影居然在那个地方呆着?”裘老吃了一惊:“难怪,他近几年出现在方咸宁身边越来越少,看来,并非是因为被冷落,而是着手了这档子秘密任务。”
“这倒是意外收获,还有吗?”姬语嫣问道。
“嗯,裘老,您可知靖国,有无玄力为青色之人?”宫江隐看向裘老。
“青色?这我怎么会不知道,福康国师啊。怎么了,他们碰见了福康国师?”
宫江隐:“那么方咸宁宫内那处密地,应是由福康国师全权管控。”
借给阴影玄力的人,和在制造厂施下那个青色符咒的人,都是福康国师。
“意料之中,”姬语嫣说道:“以福康国师的卦术能力,让他掌管那里,也可以规避一下各种突发情况,能维持住密地的稳定是最好的。”
“嗯,”宫江隐看向眼前的青楼:“先进去吧。”
四人走近邵莺楼的时候,楼内的乐声愈发清晰,琵琶的拨弦声嘈杂地破壁,欢笑声与喧闹声也随之接踵而至,风拂过的时候,门口挂着的红灯笼晃了两下,清脆的碰撞声迎接着他们的抵达。
宫江隐行至大门,喧闹声传出,刚刚碰上大门的指尖顿了一下,随后一把推开了大门,被笼罩着的楼内声音,随着推门的动作倾泻而出。
宫江隐还没来得及看清楼内的场景,一袭红缦从天而降,遮住了她的视线。
下一秒红缦被抽回,远处传来了一声阴柔似狐的男声:“呦呵,来了位新客啊。”
宫江隐很快就锁定到了声音的来源,一位衣领大开的男子从天而降向她飞来,落地还不忘浓情蜜意地去环宫江隐的后颈。
这位男花魁没有宫江隐高,落地后需要踮脚才能环着宫江隐的后颈,花魁满面桃花妆,脂粉的气味扑鼻而来:“姐姐,您长得真好看啊,嘿嘿,姐姐,我喜欢你,今晚要不要留下来陪我啊,我陪你喝酒啊。”
宫江隐莫名其妙被人迎面抱住,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这个花魁的力气不大,宫江隐随意使劲都能挣脱开,谁知在她做出反应以前,却听得那花魁吃痛地叫了一声。
宫江隐回头,原来是那花魁攀在宫江隐肩头的手却被另一个人硬生生扳了下来,花魁正欲开口骂人,却迎面碰上了姬语嫣阴郁的眼神。
这花魁接客不少,每次看见的客人都是柔情似水的眼神,可面前这位姑娘,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刀捅死他了一样,令人后背发凉。
可姬语嫣突然笑了一声,刚刚还耷拉着的嘴角瞬间被她如平日一般的微笑所代替。
姬语嫣在这男花魁发疯之前,迅速从手腕上摘下自己镯子和戒指,塞进花魁手中,一手扳上他的下巴,道:“小可怜,长得这么细皮嫩肉,姐姐们怎么忍心让你陪酒呢?”
“哦?”花魁捏了捏姬语嫣塞过来的首饰,确认是真货后又露出了妖媚的笑容:“那您是奔着谁来的?莫不是奔着本店头牌?”
“头牌?”姬语嫣凝住了一瞬:“在言子邵言公子离开邵莺楼之后,还未曾听闻有谁接住了他头牌的名号。”
“诶呦瞧您说的,他那么俊谁能比得过他啊,头牌依旧是他啊。”花魁嘻嘻地笑着。
“可他不是已经离开了邵莺楼吗?”姬语嫣问。
“他在邵莺楼的时候养出来了那么多赖着他的女客人,真是蓝颜祸水了,他自己毁容离开这儿,那群老客人因为这个差点把整栋楼都给闹翻。”
花魁摇摇头,手里捻着姬语嫣递过来的镯子:“那些闹事的不知道被言子邵那老狐狸精下了什么迷魂汤药,哪个花魁都看不上,非要言子邵不可,你说这些痴情的姑娘啊,怎么就看不上我们其他人呢?邵莺楼如果不想点靠谱的法子,怎么能留住这些客呢?”
“什么法子?”花魁听见自己身后的宫江隐问。
花魁回过头灿烂地笑着:“嘿嘿,姐姐想知道啊?不如这样,姐姐陪我喝一杯,我便告诉你?”
宫江隐被他一时恶心地说不出话:“......”
“嘿嘿,这就哑巴了?一看姐姐就不常来这,一会儿往里边走不得被吓死啊,”花魁笑得妩媚:“行,看你好看,我告诉你,邵莺楼挑了一个和言子邵身形相似的花魁,刮骨改面,又调了一剂药让他变声,顺带还给他改成了言子邵的名字,这不就大功告成了?”
“虽然这花魁已经不是言子邵,但是接客嘛,看得不都是脸吗,脸一样得美,再学一学他勾引人的劲头子,可不就让那些老客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花魁展开扇子,踩着猫步在众人身边徘徊。
“这位花魁,现在,可还在这里?”宫江隐低声问道。
“啧,”花魁停住脚步:“合着说了这么久,还真是奔着那狐狸精的脸来的。”
花魁随便拉了一条从天而降的红缦,赤脚一踏便飞上了二楼的围栏,轻盈下落,笑声夹杂着他的回答:“沿着这条路向前走,金币撒得最欢的地方,就是他的地盘了。”
姬语嫣转头看见宫江隐表情并未起波澜,才松了一口气,从进来之前就担心这个,邵莺楼内养着这么多男花魁,流连于此地的客人,也自然是女子居多。
在她的认知中,长成宫江隐这个样貌的人来到此地,无异于羊入虎口。
“总将大人啊,建议你,把脸遮一遮,”姬语嫣打量着宫江隐的脸,左手刚想伸过去,却中途停在了原地,然后改了方向,指了指自己耳畔,示意她把耳侧的长发捋到脸侧,“不然一会往里走,太出挑了,你容易被……围攻。”
“你也看见了,他们接客看脸。”姬语嫣无奈地指了一下刚刚那位花魁。
宫江隐也不计较,把披散的头发捋到耳畔,遮住了侧颜。
姬语嫣点点头,转身道:“那我们现在......”
她还没说完,一件披风披到了她身上,猝不及防被披了一件衣服,下一刻,宫江隐细长的手指捻在披风边缘,往上一拉,披风的边缘直接盖过了姬语嫣头顶。
姬语嫣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的披风披过来的一瞬,有冰酒的清烈味。
宫江隐把自己的披风给了她,只留了自己单薄的黑色宽袖,给姬语嫣披上了之后,才转身往前走,裘老和裘锦添见她往前走,也急忙跟上了。
姬语嫣愣住了一瞬,突然轻笑了一声,拉紧了披风跟上了他们。
有一瞬间,她拉近了自己耳侧的披风布料。
这个距离离鼻子很近,想闻到披风上独有的冰酒味,太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