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的天,突然一阵风刮过,便“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那风那雨,像赶场一样,很快便过了境。
一层雨过,天边的云卷了朝西去,天依旧灰蒙。
驿站前,两匹马飞速掠过,马蹄扬起一地尘土。
两匹马,一前一后,追咬得特别紧。
衣襟翻飞时,鲜衣怒马。马蹄踏花,像两道剑光,割开这灰蒙的天。
溪水潺潺,银雾飞溅,密密麻麻小鱼在溪水里畅快游玩。
两匹烈马正埋头在树下啃食肥美鲜草。
云折桂眼波随溪水里的小鱼流转。她一时玩心大起,脱了鞋袜下水去捉小鱼。
那群小鱼本聚作一堆,见来了人,轰然四散。
云折桂在水里东摸一下,西摸一下,连鱼尾都没摸着。
水里的鱼群故意戏耍她似的,快如利刃出鞘。
气得云折桂搅浑了清澈的溪水。
在岸边微生月眼里,她此刻就像一只气恼的猫咪,抓不着鱼,对着溪水耍脾气。
“看什么看!”
你瞧,那气恼的猫咪,此刻把脾气殃及到周围人身上。
他笑了笑,没有搭话,尽情欣赏她这一刻展现的张牙舞爪。
他眼神直勾勾的,里头又藏有笑意。看得云折桂心里毛毛的。
人在慌张的时候,会有很多小动作,以此来掩饰内心。
微生月将小动作尽收眼底,赤裸的眼神里是掩盖不住的喜欢。
“你中邪了?!”云折桂皱了皱鼻子,在他身旁一晃而过,一溜烟跑远了。
大树下,她踌躇了良久,迟迟没有上马。这不像她的性格。
“我可以相信你吗。”她望进微生月深若幽潭的眼里,那里面很平和,没有涟漪。
这句话仿若一颗石子,投进了微生月的幽潭里,平和的水面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点了点头。此刻被赋予信任的使命感。
云折桂掏出那颗珠子,阳光下折射璀璨光泽。
“在绵绵手里拾到的。”
很明显,这颗价值不菲的珠子并不是虎头寨的产物。
微生月则掏出了几块碎布。
“这块是从鞋面割下来的。”乍一看就是一块普通的布,入手才发现内有乾坤。布上以相近的颜色绣了细密繁杂的花纹。
“这一块是在灌木丛发现的。”那是一块撕裂的碎布,绸缎轻薄柔软,纹样精致,如花似锦。
山野灌木毛刺横生,加上云锦轻薄柔软,凶手抄小道走得极为匆忙,衣摆便在荆棘植物中撕裂。
“这一块有什么特别?”云折桂瞧出第三块布是普通青布衫上的,没什么特别之处。唯一不同就是上面有污渍。
“你闻一下。”微生月将布条递给她。
云折桂将信将疑,嗅了嗅青布条。一股淡淡的卤肉香钻进她鼻腔里。
“好香!”云折桂拿起青布反复观看,瞧来瞧去也就是一块普通布料。
“可是好奇怪,寻常卤肉香味应该早就散了,这块布上面为什么还有味道残留?”
“因为他拿外衣来包卤肉,为了香气不外溢,结果导致卤肉汁撒在布料上成了污渍。”
微生月收起几块布料。布料上显示的线索就是凶手遗留的痕迹,也是破案关键。
“那是什么卤肉?”云折桂当下一门心思在卤肉上。那卤肉香把她肚子里的馋虫都给勾出来了。
微生月若有所思。这确实非寻常卤肉,也不是山寨里的产物。难怪凶手要用衣物包着,或者是难求,或者是珍贵,或者是他以前没有吃过的,不符合他身份享用的佳肴美馔。
所以他要藏起来,他要独享。
综上所诉,青布衣要么是杀手要么是打手。总之身份不入流。
“对了,这个鞋面我有印象!”云折桂在记忆中搜寻到关于鞋面的记忆。
她记得巡山小已来报有人落崖时候,顺道带回来了一只鞋。
她对这只鞋的印象就是非本寨的纹样。
后来她暗中去现场查探过,未见有落崖时的挣扎痕迹。现场草木完整,地上不见滑行痕迹。
现在想来,如果是被追杀,现场也应该遗留痕迹。鞋都跑掉了,说明当时情况有多紧急凶险,现场怎么会一点痕迹都没有呢?这完全说不过去。
只怪当时她认为没有人员伤亡,只是谁的一个恶作剧,完全没有往心里去。现在想想,这或许就是一个陷阱,专门等着她往里面钻,只是当时她没有想那么多。检查完没发现什么问题就离开了。
而凶手可能就等在暗处,准备对她下手。
“凶手绝对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思绪像一团缠绕的乱麻,解不开,没有头绪。碎片化的线索,令人无从下手。云折桂吐了一口浊气,仿佛巨大的石头压迫在她心口,化不开。
溪水恢复清澈状态,鱼群又聚集做一堆。那浑浊状态仿佛没有出现过一样,就像虎头山的爆炸案,废墟下掩盖了事实的真相和线索。
两人翻身上马,一骑绝尘,扬起路旁尘土漫天飞。
一路日夜兼程,中途也仅是稍作休息,终于在第二天傍晚抵达京都霄城,天子脚下。
云府前。
“我到家了,你也赶紧回家吧。”云折桂瞥了一眼微生月,见他还在府前不走,出声提醒他。
“家?我没有家。”微生月像谈论天气一样轻松,府前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