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铺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热闹过,里三圈外三圈围满了人,地上的落叶被踩得“咯吱”响。
“这吴老板顶好的一个人啊,怎么说没就没了!”
“就是啊,好人没好报啊!”
“是啊,吴老板每年冬天连续一个月都开设粥棚,救济那些穷苦吃不上饭的人家。”
“好人不长命啊!你看城里那些个乞丐,哪个没有喝过他施舍的粥和馒头!”
“春山寺那里头塑的金身,听说他一人都出了不少金银!”
“听说是仇杀!”
“胡说,吴老板这等大善人,哪里来的仇家!怕不是劫财的那伙子强盗干的吧!”
“这都许多年不曾出现劫财的强盗啦,莫要胡说!”
云折桂和微生月两人来到米铺外头,见人群已里三层外三层,也不急着往里头挤。
两人混在人群里听了些小道消息。
云折桂听众人对吴老板的评价那都是顶好的。吴子丰,吴大善人,为人谦和有礼,冰壶秋月,功德无量。
既然是大善人,那应该是人人爱戴,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只怕这背后有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等待揭晓!
云折桂忆起吴子丰,总感觉他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忧愁,像一个解不开的绳结。那是骨子里渗出来的,落在眉眼处,经年累月。
两人好不容易挤出人群,站在米铺门前。
云折桂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在空气里,那是铁锈一样的味道。
后头的人群如悸动的蚂蚱,都伸着脖子往前挤。
“麒麟卫办案,闲杂人等退后!”
不知谁高喊了一句,制住拥挤的人群。
门前麒麟卫齐刷刷亮出白晃晃似寒冰的配刀。
进了米铺,那铁锈味越发浓烈。
入眼,一伙计打扮的人背朝上,直挺挺躺在地上,身中数刀,布衫都浸了血水,像鬼域里妖艳的彼岸花,吐蕊绽放。
后背心脏的位置,插了一把匕首,目测是致命伤。
地上撒落好些白米,都浸了血水,凝成暗褐色。
米铺里灰沉沉的,像包裹在一颗密不透风的大水球里,沉闷的死气从屋内一路蔓延到屋外。枯萎的落叶被踩成碎屑,撒落在门前。
往里走是米仓。不愧是霄城第一大米铺,那米仓建得叫一个大,容一个人躺进去都不成问题。
里屋几个米仓排列在一起,吴子丰死在最里面一个。
米仓顶上的盖子被人为揭开,滚落在侧。地上都是挣扎掉落的白米,白花花铺在地上,像在为吴子丰送行。
米堆里,吴子丰披头散发,面朝下埋在白米里,双手形如鸡爪握紧白米,仓壁周围都是抓挠痕迹。疑是被人为摁在米仓内窒息而亡,死前有剧烈挣扎的痕迹。
微生月戴好鱼鳔手套,与沈恒合力将吴子丰翻了面朝上。
正提笔记录的云折桂凑上前来察看。
入眼吴子丰蓬头垢面,衣衫凌乱。颜面青紫,面容扭曲狰狞,眉宇拧成死结。掰开双目,只见瞳孔放大,灰蒙蒙像蒙了一层雾。眼白处布满红丝。
鼻腔因缺氧剧烈呼吸,吸入了白米。双唇紧抿发绀,掰开双唇,见排牙紧咬,牙龈因死前用力而泛青白。
下颌骨紧绷露出分明的棱角,颈部青筋暴起,像扭曲的蛇盘踞在皮肤下。连带整张脸的肌肉都呈痉挛状扭曲,原本平整的五官彻底错位,像一张被揉碎后又拼凑在一起的狰狞面具。
眼周鼻梁下颌、胸部、腹部、腿部前侧等位置肌肤血液沉积,可见暗紫色尸斑,按压仅轻微褪色。
云折桂与微生月交互了眼神,她还想再凑近点瞧个仔细,被微生月面无表情往后赶了几步。
云折桂努嘴。如此千载难逢近距离机会,她就想增加探案经验怎么了。微生月几时变得这般小气独断!
微生月见她沉了脸,指了一旁的面遮示意她带上,免得沾惹了尸气。
云折桂这才惊觉自个错怪人家了。心中又羞又愧,是她小人之腹了!
明明是秋凉时节,屋内却闷得如同蒸笼一般。那是一种缺氧的窒息,像鱼儿脱了水,搁浅在岸,昏沉沉的死寂。
米仓里只开了一个小窗,在墙面的最上角,尺寸仅能伸出一个人头的大小。
一只云雀站在小窗上,大摇大摆遮挡住窗外投入的阳光。云雀的影子像庞然大物一样投在地面上,仿佛下一刻就要张口来咬仓里的人。
木桌上的物品全数洒落在地,米仓乱糟糟的,似乎有人在翻找某样东西。
屋里闷得慌,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绝望的死寂,与屋外吵杂喧闹的人群像被人用刀子割裂开一样。
“放开我!你们干什么!”
“官府就了不起啊!官府就可以抓平民百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