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锦弛提前下楼结了账,拉起在门口等他的杨瑞原的手:“走吧,带你去看看W市变了多少。”
杨瑞原:“去哪儿?”
路锦弛:“随你。”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出奇一致地选择了往高中方向走的那条路。
天黑得早,街道和店铺的灯亮起,模糊的光晕蜿蜒至前方。
要到高中的话还需要路过一条小吃街,小吃街开了有些年头,里面经久不衰的还得是火锅和麻辣烫。
奈何两人刚吃过饭,闻到鲜香麻辣后步子都不由得加快,最后停在了一处与小吃街里各种地方特色美食格格不入的小摊。
上了年纪的阿婆坐在炉子边,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烤地瓜,炒栗子,烤玉米”。
在春寒料峭的寒风里,这些无疑是最温暖人心的食物。
路锦弛侧头看向身边人。
杨瑞原一张脸白净得反光,脸上细小的绒毛在灯光印衬下给他镀了一层金边,连鼻梁上的小痣也若隐若现。高中戴的死板的黑框眼镜已经换成了更流行的金丝边框,长而翘的睫毛就躲在镜片后面扑闪扑闪。
路锦弛不由得盯着他出了神,直到杨瑞原一把把他拽了过去:“你干嘛呢?小心车。”
小吃街人潮络绎不绝,非机动车又能随意出入,所以这里经常发生一些剐蹭的小事件。
路锦弛旁边那辆电动车鸣笛了半天,最后蛮不讲理,准备擦着他硬挤过去。
杨瑞原本能地拉住路锦弛的手腕,后者一时间平衡不稳,一只手被攥着,另一只手无措地搭上了杨瑞原身后的墙壁,仿佛把杨瑞原整个圈在了臂弯里,看上去就像壁咚。
他们因为突然的动作挨近,眼底满是和对方如出一辙的惊愕。杨瑞原甚至觉得手心里那块皮肤都被灼得滚烫。
心跳声像是屏蔽了周遭的闹嚷,“砰砰砰”的声响在他们耳边加倍放大。
“啊呦这个地段真是,也不好好管管,骑车的人横冲直撞的。”
旁边阿婆带着方言的吐槽将他们暧|昧的氛围打破,旖旎消失殆尽,杨瑞原撒开路锦弛的手腕,把他推开站直。
“你发什么呆呢,人家在后面叫你半天了都不往旁边挪。”
杨瑞原狐疑地和他目光衔接,路锦弛猛地回神,才想起来自己要问什么:“你吃饱了吗?”
烤地瓜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杨瑞原瞬间和他心意相通。
“还行,能再吃点零嘴。”杨瑞原矜持道,“你呢?”
路锦弛已经掏出手机准备付款:“我也是。”
他俩一起凑到炉子边,热气烘着被冻得发红的鼻头暖和起来。
“姨,拿两个烤地瓜,大一点儿的。”
阿婆动作很麻利,眼睛眯着看老式秤杆上的刻度:“两个一共九块八,抹个零头你给个九块就行。”
“行。”路锦弛扫了码,看着结果烤地瓜的杨瑞原,“板栗吃不吃?”
杨瑞原毫不犹豫:“吃。”
阿婆又给他们装了一袋热乎的炒板栗。
杨瑞原顾着给烤地瓜扒皮,最后也没听清这点东西多少钱。
他把扒好皮的地瓜塞给路锦弛,自己捧着另一个暖手,掌心烫得泛红。
“好烫!”路锦弛咬了一口,喷出连绵的白雾,他避开自己咬的地方,掰了一小块下来给杨瑞原:“但是很甜,你尝尝。”
杨瑞原腾不开手,低头就着路锦弛的手咬走了那块地瓜。
路锦弛的手指蜷缩:“怎么样?”
杨瑞原烫得点头:“甜。”
地瓜确实很甜,被烤得流了蜜。
他眼尾烫出了泪花,被路锦弛好笑地用指节擦去。
地瓜和栗子甜腻绵软的味道萦绕在他们周围,杨瑞原在氤氲的白汽里忽然有些恍惚。
明明他们买了两个烤地瓜,怎么还是像以前一样分食着一个。
他们的视线隔着雾气对上,杨瑞原听见路锦弛带着些雀跃的语气:“你还记不记得,咱俩之前也是这样买过烤地瓜来着?”
路锦弛提起的事情还要追溯到高三那年冬天。
高中学校管得严,明令禁止学生带手机。作为尖子班的学生,路锦弛和杨瑞原自然被管得更厉害。
所以导致他俩整个高中期间都不敢明目张胆地把手机带来,每天只能依靠每天兜里那点现金解决晚饭。
学生下课都喜欢在校门口小吃摊扎堆,寒冬时围得人最多的就是卖烤地瓜和炒栗子的摊位。
路锦弛馋了好几天,下课铃一响就拉着杨瑞原跑出校门。
“晚上吃这个能吃饱吗?”杨瑞原怀疑道。
路锦弛计划道:“肯定先去买点主食,然后我们再来买烤地瓜。这样总比你窝在教室啃面包要好。”
他们先是去吃了顿快餐,之后优哉游哉地挤到炉子边。
“叔,要两个剥皮的烤地瓜。”
热腾腾的地瓜被塞进怀里,杨瑞原推了推眼镜,看着路锦弛边付钱边问:“炒栗子吃吗?咱俩拿晚自习上剥。”
杨瑞原看他兴致勃勃的样子,已经能联想到他晚自习咔嚓咔嚓剥栗子的场景了,委婉道:“我记得我们好像没带这么多钱?”
“……坏了,好像真是。”路锦弛瞬间冷静,翻了翻全身上下的兜,悲催地发现他和杨瑞原身上剩下的钱甚至只够买一个烤地瓜。
杨瑞原叹了口气:“叔,拿一个就好。”
顺便安抚了一下路锦弛:“明天来买吧,今天吃太多了会积食。”
热腾腾的烤地瓜捧在手上,暖到了心里。
路锦弛精准地将地瓜拦腰分尸,和杨瑞原一起分了它。
结果第二天等他们再出来时,校门口的小摊子都被城管赶走了。
路锦弛遗憾道:“哎,看来只能以后有缘再吃了。”
谁也没想到,到最后毕业,他们也没能实现在晚自习上剥栗子的愿望。
杨瑞原想起这件事就觉得好笑,两个大小伙子窘迫地站在那里,兜里掏不出多余的钱,甚至两个人傻乎乎的,愣是没想起来还能借钱。
所以他也真的笑出声来:“肯定记得啊。”
“虽然当时没请你吃到炒栗子,但幸好这次又遇到了。”路锦弛感慨,“可惜不能在张连的晚自习上扒壳了。”
“你要真敢这么干,老张肯定得叫家长。”杨瑞原戳穿他。
两人漫步到高中附近,高中生这个时间点还在教室里埋头苦学,教学楼还是灯火通明,甚至照亮了学校门口这条马路。
学校大门紧缩,保安坐在屋里惬意地刷手机聊天。
路锦弛指着校门旁边被挡住的公告栏乐道:“你的照片还在上面挂着呢。”
杨瑞原还在低头准备扒栗子:“你怎么知道?”
“我之前放假穿着高中校服溜进来看到的。”路锦弛得意洋洋,“不过准备翻墙跑的时候让保安逮了,还是找张连把我救出去的。”
他眯了眯眼:“好像就是那个玩手机的逮的我。”
杨瑞原失笑:“那可真是难为你了。”
他的目光锁向那个被遮挡得七七八八的公告栏,还真在边角看到了自己青涩的面孔:“也难为学校把这照片挂了这么多年了。”
“性质不一样,毕竟咱学校就出过你一个省状元,没大张旗鼓放一百响炮都不错了。”路锦弛说,“要不我带你再溜进去逛逛?保安能认出来你,有你在我就不怕被关里面了。”
还不等杨瑞原回应,另一道熟悉的声音就在后面笑吟吟道:“自己想进去还不够,还要拉别人。这次我可不捞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