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司清觉得他很像藤壶，就是贴住了她的背就牢牢寄生上来的那种。

她感受到明显被压制住的急促呼吸打在她的后肩，紧接着是有些冰凉的唇。一点一点的，轻啄着她的背，很痒。但她手被压着整个人被箍在了公仪翎怀里，逃也逃不掉。

公仪翎总是这样，每次抱她都生怕她消失一样。

沈司清快被抱得喘不过气来了。

她以前看过一些解压视频，其中有一类型是液压机挤压各种各样的东西。压碎一块软趴趴的泥，压碎坚硬的钻石，或是压碎几颗圆润的玻璃球。

玻璃球很容易四散滚开，也很难把它们固定在一起。

但在经历过液压机之后，那些原本即使用再强力的胶也很难黏在一起的玻璃球，会变形、碎裂、成粉再被挤压成一个整体。

它们再也分不清混杂在一起的碎屑究竟是这颗的，还是那颗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无法分辨。

沈司清觉得她和公仪翎现在就是这样被液压机挤压过的状态。

她肩膀的骨头已经开始有些疼。

但是她病态地，享受着这种被紧紧裹住而窒息的感觉。

*

大概因为有点心理阴影，沈司清自那天从书房里出来后就再也没有踏进去过。

她在书房门口站了很久。窗户上的画纸都被公仪翎取下来了，但是墙上桌上的都还在，无数个被公仪翎画下来的“沈司清”让她生出一丝莫名的恐惧。

“清清，在看什么？”

沈司清长时间站着不动的行为引起了公仪翎的注意。

倒也不该说是引起注意。

自从大婚那晚起，公仪翎的视线就几乎没怎么从沈司清身上离开过，恨不得把他的眼睛和他自己一同缝在沈司清身上。

见沈司清没回应，公仪翎像是终于找到了能靠近的理由一样，走过来把胸膛贴在沈司清背上，握起她的手彻底推开了书房的门：“是想看画了吗？我带你看。”

不等沈司清拒绝，公仪翎就搂着沈司清的腰把人带了进去。

书房里还是乱糟糟的满墙满地的画纸，不过公仪翎熟练地带着沈司清越过地上那些画纸，坐到了更是乱糟糟的书案前。

“回来之后新画的东西不多，毕竟赶快把你的模样记录下来比较要紧。”公仪翎让沈司清坐到自己膝盖上，双手圈在她身前，拿起了一沓尚未装订成册的画纸，“不过想着你可能会想看，我还是画了一些。”

公仪翎个头很高，他的桌椅自然也比普通桌椅高一些，沈司清坐着，双脚悬空，根本没有借力起身的机会。

“别对着我耳朵说话。”她恼怒地按下公仪翎举高的手，却又忍不住被纸上的内容所吸引。

主线剧情开始前公仪翎画的那本《浮城降妖录》的故事已经结束，主角程子翼成功解决掉大妖后功成身退。可故事中还有很多遗憾，这也是沈司清一直所挂念的。

公仪翎新画的内容只有个开头：降妖师程子翼一觉醒来，回到了过去。回到了他的爱人还没有死，但也没有爱上他的时候。他决心救下爱人，并让她再次爱上自己。

内容确实很少，甚至连新的事件都没有开始画。

沈司清有些烦闷地抬起头，问道：“怎么不继续画了？”

“还没想好。”公仪翎在背后卖乖地笑笑，“清清要是想看，我就继续画。”

“你爱画不画。”沈司清抬起头，想转头瞪他，可视线却被书架上的某处吸引，“你已经收到了我们在绥庆捏的泥了？”

书架上整整齐齐摆了三个泥玩具，是两只小猫和跟刚才他们看的画上几乎一模一样的程子翼。

沈司清还记得捏它们时的手感和心情。

那时候的她无疑是快乐的，甚至可以说是她两辈子中最幸福的一段时间之一。

她这近两个月以来一直在麻痹、放纵自己，骗自己说世界崩坏和她没有半毛钱关系，让自己忘掉那些在大婚当日无故死去的人，甚至和公仪翎一起洗脑自己说她只要和公仪翎待在一起就会幸福，和他维持着诡异的关系。

然而也不知道是因为太过于麻木，从这份诡异的关系之中，沈司清居然真的开始体会到了一丝幸福。

公仪翎如同塞壬一般用美妙的声音让她沉溺于欢乐的海洋之中，给她塑造了一个幸福的泡影之城。

但是这如同泡影般的幸福其实非常脆弱易碎，一触就会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