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每到学校组织春游的时候,她都不用爸妈叫就能自然醒,长大以后每逢大考小考,或是面试比赛之类的事情,也都是早早就惊醒了。
应该是昨天一直想着今早要赶紧带德拉科去医务室的缘故,想到这里,她偏过头,借着房间中间那堆永不熄灭的魔法火焰的光,看了看德拉科。
他朝着她这边侧着身子,看被子里凸出来的形状就不难猜到他正蜷缩着身子,平时十分柔顺的金发此刻凌乱地堆在他的脸上,影影绰绰的光线中,只能看清他山脊一般的鼻梁,除此之外再也看不清其余的五官和表情了。
“妈妈……” 他无意识地哽咽了一声。
季星坐起身来,犹豫着是不是该把他叫醒,她还没站起身来,就看到德拉科把身子缩得更紧了,牙齿不住地打颤,手臂也开始抖动。
这下她再也坐不住了,快走了两步在他床前坐下,还没来得及去摇醒他,他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皱着眉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季星浑身一震。
一个刚从梦中醒来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冰冷的目光。
他的视线聚焦在季星的脸上,灰色的眼睛里一片冷漠,从床上还没完全支起身体,就去枕边摸索着。
电光石火间,很久之前听到的那句话在她的脑海中炸裂开来。
——听说他半夜喊得撕心裂肺的,把魔杖都掏出来了,差点把克拉布吓疯了!
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地抱住了他。
昨晚睡觉的时候两人都没有换衣服,两件皱皱巴巴的衬衫贴合在一起,像两张互相打磨的砂纸。
季星顺着他的后背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身体滚烫但依旧没有停止颤抖,让她突然联想到了那些临近死亡、在高温中燃烧的恒星。
忽然,肩上一沉,是德拉科的头靠在她的肩颈处,和鲜血同样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滴落在她的脖子上。
季星没有说话,只是温柔且坚定地一下又一下地继续抚摸着他的背。
德拉科本来放在身侧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抱紧了她,力气之大,几乎要将她揉碎在自己的身体里,她甚至觉得呼吸都有点困难了。
他们的心脏也离彼此的身体更近了,本来在各自跳动着的二重奏渐渐变成了合唱,心跳声逐渐同频后,再也不用分清那是谁的心跳声了,宛如两具身体在共享一颗心脏一般。
在这奇妙的共振的影响下,德拉科的身体逐渐平静了下来,季星感觉到他的头发在自己的脸上蹭了几下,似乎是他有些难为情地把头来回摆动了几次。
经过昨晚那尴尬的场面,她此刻完全没有嘲笑他的意思,她已经习惯于在他们两人独处的时候会发生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尴尬经历了,两人都像失了智一般总是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行为。
德拉科微乎其微地叹了一口气,其实并没发出什么声音,可他叹气的动作还是通过他们紧紧贴在一起的身体被季星感受到了。
“去校医处吧?” 她轻轻地说,不自觉地用了哄孩子的语气。
德拉科松了些力气,把头转过来,眼眶泛红,平白地给他添了一丝活人的气息,这样的他看起来比平时柔软许多。
季星没忍住,将手抽出来摸了摸他纤长又卷翘的睫毛,他的嘴角高高挑起,随着她的动作眨了几下眼,睫毛像猫尾巴一样在她心上轻轻扫过。
“好。” 他沙哑着声音说。
季星却有些不想动了,觉得他现在低沉的声音很好听,想要骗他再多说几句,可一时又找不到话题,索性直白地挑明了:“我觉得你现在的声音很好听。”
德拉科愣了一下,瞳孔微微扩散,将她的碎片别在耳后,柔声说:“想听我说什么。”
可就在此时,他手臂上的伤口落入季星的眼中,像是一道闪电划破了这短暂的温存。
“还是抓紧时间先去看医生吧。”
德拉科直起身子,在她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好吧,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