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早化了,甜腻沾了满手。她一路未哭,只盯着车窗外越来越远的城门,直到再也看不见。
那时她不懂什么,只记得嬷嬷眼中的怜悯,像针一样扎在心里。
忽而传来马蹄踏雪声,由远及近,清脆而有节奏。
青黛探头望去,只见一袭墨狐裘身影翻身下马,那人身姿挺拔如青松,落地时积雪轻溅,动作干净利落。
侯府小厮早殷勤迎上,接过缰绳马鞭,姿态恭敬至极,与方才对待她们主仆判若两人。
来人踏雪行至门前,目光扫过不远处瑟缩在门房边的主仆二人,脚步微顿。
小厮忙躬身,声音谄媚:“世子爷回来了。”
世子?
苏璃月心头一动,抬眼望去。来人约莫二十二三年纪,面容清俊,眉眼温润如蕴玉色,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墨狐裘衬得他肤色白皙,雪花落在他肩头发梢,竟有种画中人般的清雅。
靖安侯世子,长姐苏婉玉的夫婿——谢玉珩。
她曾在母亲信中见过这名字。信中说,靖安侯世子谢玉珩,翰林院编修,太子太傅得意门生,京中皆赞其风姿卓绝,才学出众,与长姐堪称金玉良缘。
谢玉珩看向那瑟缩一旁的主仆,温声问小厮:“这二位是?”
“回世子,是苏家二姑娘,来寻苏家大姑娘的。”小厮赔笑,腰弯得更低,“不巧夫人与大姑娘外出,便请二姑娘在此稍候。”
“稍候?”谢玉珩唇角仍噙着笑意,眼底却淡了几分,那温润眸光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你个刁奴,这侯府待客之道,何时变得这般简陋了?天寒地冻,让客人候在府外,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靖安侯府不懂礼数。”
小厮尴尬一笑,额上却渗出冷汗:“世子息怒,是、是小的考虑不周……”
谢玉珩这才转向苏璃月,拱手一礼,姿态优雅得体:“下人无状,让二姑娘受委屈了,在下谢玉珩。”
苏璃月起身还礼,垂眸敛衽,声音清晰平静:“苏家璃月,见过姐夫。”
这一声“姐夫”唤得轻而稳,在风雪中格外清晰,就来一旁的小厮也呆愣住。
谢玉珩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浅笑,那笑意在那深邃眸中散开,如春风拂过冰面,四周霜雪似乎皆要消融。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女,素银簪绾发,鸦青色披风已半湿,裙角沾了雪水泥渍,分明一路风尘仆仆。
可那双眼却清亮得惊人,澄澈中透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城门前救人的模样渐渐重叠。
苏璃月被他看得心头微紧。她知这一声“姐夫”冒昧,可若不点明身份,只怕更惹猜疑。
正欲开口解释这称呼缘由,远处忽然传来马车轱辘压过积雪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侯府正门方向,一辆华盖马车缓缓驶来,檐角铜铃在风雪里叮咚作响,清脆悦耳。
马车前后簇拥着仆妇丫鬟,阵仗不小。
苏璃月抬眸望去,只见那华盖马车装饰精美,车帘上绣着靖安侯府的家徽,一只展翅的苍鹰,目光锐利,俯瞰众生。
她轻轻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