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未说下去,只深深一揖。
苏璃月忙侧身避让:“沈大人折煞璃月了。”
谢玉珩在旁静静看着,此时才开口:“沈大人、沈夫人,此事既已过去,不必再提。今日宴饮,当尽欢才是。”
这话说得巧妙,既全了沈家感激之心,又避免将事引大。
沈恪会意,点头道:“世子说的是。”他引众人入席,“请。”
宴席设在正厅,八仙桌摆开,菜肴精致。
苏家姐妹被逮至在女眷席,与沈夫人同席。
沈清荷非要挨着苏璃月坐,沈夫人拗不过,只得允了。
席间,沈夫人对苏璃月格外关照,不时为她布菜,询问她口味,态度热络得让旁侧女眷频频侧目。
苏婉玉坐在一旁,唇角含笑,眼中神色却渐渐淡了。
正用着膳,厅外传来通报:“秦尚书府秦公子到!”
苏璃月执箸的手微顿。
秦子墨一身宝蓝锦袍踏入厅中,先与沈恪见礼,目光便四处搜寻,很快落在苏璃月身上。
他眼中闪过喜色,快步走来。
“二姑娘。”他拱手作揖,声音温润,“多日未见,可安好?”
苏璃月起身还礼:“秦公子安。”
“那日梅岭二姑娘受惊,我心中焦急,几次递帖都未能得见。”秦子墨语气关切,“今日见二姑娘气色尚佳,总算放心了。”
这话说得亲近,引得席间众人目光皆聚过来。
苏璃月垂眸:“劳秦公子挂心,已无碍了。”
秦子墨还想说什么,沈夫人已笑着招呼:“秦公子既来了,快入席罢。”
她指了男宾那桌空位,“恰好在世子旁边。”
秦子墨只得过去。他坐在谢玉珩身侧,两人年纪相仿,身份相当,本该相谈甚欢,可席间气氛却有些微妙。
秦子墨频频望向女眷这边,与苏璃月目光相接时,便扬起笑容。
而谢玉珩始终神色淡淡,执杯饮酒,偶尔与沈恪交谈几句,目光却未往那边瞥一眼。
苏婉玉坐在苏璃月身侧,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执箸夹起一块胭脂鹅脯,放入苏璃月碟中,声音轻柔:“妹妹尝尝这个,沈家厨子手艺极好。”
苏璃月道谢,小口尝了。鹅脯鲜嫩,可她食不知味。
她能感觉到两道目光不时落在身上,一道来自秦子墨,热切直白。另一道来自谢玉珩,虽未直视,却如影随形。
还有身侧苏婉玉,那份过分的体贴关照,让她如坐针毡。
宴至半酣,沈清荷忽然扯了扯苏璃月衣袖,小声道:“苏姐姐,我有东西送你。”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荷包,绣着缠枝莲纹,针脚虽稚嫩,却看得出用心:“我亲手绣的,谢过姐姐那日相救。”
苏璃月接过荷包,触手柔软,里头似是装了安神香料,清香扑鼻。
她温声道:“多谢沈小姐,我很喜欢。”
沈清荷欢喜地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
宴席罢,宾客陆续告辞。
沈恪与沈夫人亲自送谢玉珩三人至府门,又命人捧来两份礼盒。
“小小谢礼,不成敬意。”沈恪将礼盒分别递给谢玉珩与苏璃月,“还望二位莫要推辞。”
谢玉珩接过,颔首道:“沈大人客气。”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荷,小姑娘正躲在母亲身后,怯生生望着他。
他语气温和几分:“沈小姐聪慧,沈大人与夫人忙于公务家事之余,也当多关注孩子。童年易逝,莫留遗憾。”
这话说得含蓄,沈恪却听懂了,面色微赧,随即郑重道:“世子提醒的是,沈某记下了。”
苏璃月闻言,不由侧目看向谢玉珩。他立在暮色中,身形挺拔,面容在灯笼光晕里显得柔和。
方才那番话,分明是在提醒沈家父母多陪伴女儿,莫让那日之事重演。
他竟这般细心。
心头某处轻轻一颤,像谁拨动了琴弦。
谢玉珩似有所觉,转头看她。两人目光相接,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笑意,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时辰不早,告辞。”他拱手道。
三人登车,马车驶离沈府。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声响。
车内,苏璃月靠着车壁,怀中抱着沈家送的礼盒,沉甸甸的。
她想起席间种种,心头乱麻,理不清。
正出神,马车忽然放缓速度。外头传来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破暮色寂静。
青黛掀开车帘一角望去,轻呼一声:“姑娘,有人纵马往沈府去了!”
苏璃月凑近车窗,只见暮色沉沉中,一匹骏马如离弦之箭,自长街那头奔腾而来。
马上男子身着玄色劲装,披风翻飞,面容在疾驰中模糊不清,唯见身姿挺拔如松,气势凛然。
马蹄踏碎积雪,溅起雪沫。那男子在沈府门前勒马,骏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未等门房牵制住马,便径直闯入沈府。
苏璃月回头望去,沈府朱门已缓缓合上,将那玄色身影吞没。
府内隐约传来男子清朗嗓音,带着急切:“清荷何在?”
马车渐行渐远,将那声音抛在身后。苏璃月靠回车壁,怀中礼盒压着膝头。
她想起沈清荷那日被欺负时孤零零样,眼前晃过小姑娘送她荷包时欢喜的笑脸。
所幸,沈家夫妇只是家中事忙,并非故意推诿,顾及不到沈清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