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荷吃着枣泥糕,忽然插话:“哥哥,那日苏姐姐可厉害了!若不是她拉住我,我要掉进冰湖……”
苏璃月忙温声安抚:“都过去了,沈姑娘莫要再想,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沈清翊接口,眼神灼灼,“二姑娘为救舍妹涉险,这份恩情,沈家铭记于心。”
他顿了顿,看向苏璃月,语气诚挚,“二姑娘若不弃,往后常来沈府。清荷也总念叨着想多与二姑娘走动。”
苏璃月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盏边缘,斟酌着如何委婉回应。
正此时,伙计又送上一碟新出炉的核桃酥,香气扑鼻。
沈清翊很自然地拈起一块,放入苏璃月面前的碟中:“二姑娘尝尝这个,清茗轩的核桃酥是招牌,酥脆香甜。”
苏璃月怔住,抬眼时正对上沈清翊坦然含笑的眼眸,那眼中除了感激,似乎还有些真诚的欣赏。
谢玉珩执盏的手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他面上仍保持着笑意,可眸光已沉了下去,掠过沈清翊那只递点心的手,又看向苏璃月。
气氛有一瞬的凝滞。
苏璃月盯着碟中那块核桃酥,正踌躇间,谢玉珩忽然伸手,用公筷将碟中另一块枣泥山药糕夹起,轻轻放到她碟中,恰好与那块核桃酥并列。
“核桃酥虽香,但火气略重,有些油腻。” 他语气温和如常,仿佛只是随口建议。
“二姑娘身子初愈,脾胃尚弱,或可先用些温和的枣泥糕。这个也好,健脾益气。”
动作自然流畅,言语合情合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沈清翊脸上的笑容微变,随即恢复如常,点头道:“还是世子想得周到,是沈某粗心了。”
苏璃月低头看着碟中两块点心,她谁也不碰,只默默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小口,借以掩饰尴尬。
沈清荷看看兄长,又偷偷瞄一眼谢玉珩,小小年纪竟似察觉到空气中微妙,乖乖吃自己的点心,不再多言。
席间气氛变得微妙而沉闷。
沈清翊仍试图与苏璃月交谈,问些江南风物。
谢玉珩多是沉默品茶,只偶尔接一两句话,却总能不着痕迹地从沈清翊与苏璃月之间引开,或转向公务闲谈。
苏璃月如坐针毡,只盼这场茶叙快些结束。
好容易茶过三巡,她起身道:“时辰不早,该回府了,恐侯夫人挂念。”
沈清翊立刻跟着站起:“既如此,沈某送二姑娘回府。”
“不必麻烦沈校尉。” 谢玉珩也从容起身,语气平静无波,“我正好要回府,与二姑娘一程便是。沈校尉还是多陪陪令妹吧!”
沈清翊恍然,苏璃月如今寄居侯府,与谢玉珩确是同路。他虽有心,却找不到更合适的理由。
他迟疑一瞬,对苏璃月郑重抱拳:“那……二姑娘慢走。沈某方才所言皆出自真心,二姑娘日后若有任何需要,万勿客气。”
苏璃月面色淡然,匆匆福身:“沈公子太客气了。告辞,沈姑娘再见。”
她转身下楼,脚步比来时匆忙了些。谢玉珩向沈清翊颔首示意,缓步跟上。
出了清茗轩,寒风扑面。
苏璃月快步往侯府方向走,想拉开些距离,可谢玉珩步伐不紧不慢,始终与她保持三步之遥。
青黛抱着药材包跟在最后,屏息凝神,不敢多言。
行至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口,苏璃月脚步忽然顿住。
巷子对面有一家雅致酒楼,那厚重的棉布门帘正被掀起,一道熟悉的身影侧身闪入。
好似长姐,她身侧似乎还跟着一人,身影被门帘遮住大半,看不真切。
苏璃月怔在原地。这个时辰,长姐不是常在房中抄经祈福么?怎会独自出现在?
还这般鬼祟?
“二姑娘?” 谢玉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询问。
苏璃月蓦然回神,慌忙转身,压下心中惊疑:“无事。”
她不想在此刻多生枝节,尤其不想让谢玉珩察觉异常。
“前头便到侯府,世子先去忙公务吧。”
谢玉珩却未止步,语气平静无波:“我公务再多,如今也该回府了。”
苏璃月无奈,只得由他。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最后一段长街。
两人前后进府,绕过道道回廊,在东西院的岔口,苏璃月停步,转身对谢玉珩郑重福身。
“多谢世子相送,璃月先回院中。”
她转身欲走,谢玉珩却忽然开口,唤住了她。
“二姑娘。”
苏璃月心头一跳,回身望去。
谢玉珩立在冬日清冷的阳光里,平静的望着她。光线将他衣裳映得有些透亮,他眸中往常的深沉难辨也清晰了几分。
他似乎想说什么,喉结微动,最终却只道。
“点心虽好,也需择宜入口。核桃酥油腻,易生痰火;枣泥糕温和,滋养身心。二姑娘聪慧,当知如何选择。”
说罢,他不再多言,只微微颔首,便转身,步履从容地往东院而去。衣裳下摆拂过青石地面,无半分留恋。
苏璃月望着他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廊角的挺拔背影,指尖冰凉。
“姑娘?” 青黛小心翼翼地上前,低声提醒。
苏璃月深吸一口冷气,压下翻腾思绪,转身踏入西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