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苏婉玉回身,眸中带着询问,“怎的脸色这般白?”
苏璃月指尖掐进掌心,刺痛拉回神智。她垂眸,声音竭力平稳:“许是……昨夜未歇好。”
苏婉玉凝视她片刻,忽然嫣然一笑。那笑里盛满蜜糖:“妹妹可得保重身子。明日泡汤泉,才好祛寒养气。”
她走回桌边,腰间玉佩轻轻晃动。忽而隐入流苏阴影,再看不真切。
两人正说话间,大丫鬟碧云带着几个丫鬟进入堂中,福身道:“奴婢见过,二位姑娘。”
锦盒打开,两件白狐裘斗篷,毛色雪白蓬松。另有两对翡翠手镯,水头极好。
“庄子比城里冷,斗篷务必带上。”王令仪笑道,“手镯是前些日子得的,你们姐妹二人戴着玩儿。”
苏璃月起身相谢,苏婉玉含笑,抚着那件斗篷,轻声道:“多谢夫人,您待我们真好。”
苏璃月望着那对翡翠手镯,心头却无半分欢喜。
*
从松鹤堂出来时,暮色已染透天际。
青黛提着灯笼在前引路,光影在雪地上摇曳不定。
苏璃月步履虚浮,耳畔反复回响那声清脆玉鸣,眼前晃动着那偶然一瞥的“轩”字。
寒风卷着细雪扑面,刺得脸颊生疼,她拢紧斗篷。
行至栖梧院月洞门,她忽地顿住脚步。
廊下灯笼昏黄光晕里,立着一道挺拔身影。玉簪束发,肩上落着雪屑。
青黛见状,福身一礼,悄然退入院中。
谢玉珩似在此等候多时,见她归来,眸光微动:“二姑娘。”
苏璃月福身:“世子。”
“明日辰时出发,马车停在角门。”谢玉珩语气平静,“庄子路远,需行两个时辰。二姑娘若畏寒,可多备个手炉。”
“多谢世子提点。”苏璃月垂眸,盯着自己裙摆银线绣纹。
沉默在雪夜里蔓延。檐下冰棱融化,滴水‘嘀嗒’敲在石阶上,声声清晰。
谢玉珩忽然上前一步。
苏璃月下意识后退,脚跟抵住门框。他停住,目光掠过她苍白面容,最终落在那双紧攥的手上。
“二姑娘。”他声音压低,混着寒风送入她耳中,“你在躲我?”
廊下灯笼光晕昏黄,雪沫在光影里打着旋。
苏璃月眼睫微颤,指尖在袖中蜷紧,却仍维持着垂眸姿态:“世子言重了,璃月岂敢。”
“不敢?”谢玉珩向前又近半步,两人距离近得苏璃月能看清他衣襟上银线暗纹,“此时这般明了,这若不是躲,又是什么?”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夜风卷起他袖摆,拂过她手背,微凉,却激起一阵细微战栗。
苏璃月深吸一口气,终是抬眸迎上他视线。他眼眸深邃,却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带着一丝被看穿的无措。
“璃月客居于此,自当谨守本分,避嫌守礼。”她声音竭力平稳,每个字却像从齿缝里挤出,“何况……世子终是璃月未来姐夫,璃月更该懂得分寸。”
谢玉珩凝视她片刻,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弧度,似嘲弄,又似无奈:“好一个谨守本分,避嫌守礼。”
他微微倾身,气息拂过她额前碎发,“那日在秦府假山,二姑娘可曾想过‘分寸’二字?”
苏璃月脸色倏白。
“刀悬颈上,旁人能替你挡一时,挡不了一世。”他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声音恢复平静。
“二姑娘若真想‘守礼’,便该想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出路。”
说罢,他不再多言,颔首致意,转身离去。墨蓝身影融入夜色,很快消失在覆雪小径。
苏璃月僵立原地,寒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冰凉刺骨。她缓缓松开紧攥的手,掌心月牙印深红,隐隐作痛。
*
当夜,栖梧院烛火通明。
青黛收拾行装,将厚袄、手炉、药瓶一一装入箱笼。
苏璃月坐在窗边,窗外又开始飘雪,细碎雪沫扑在窗纸上,沙沙轻响。
江南冬日,她依偎在外祖母怀中,火盆里炭火噼啪。
外祖母手指冰凉,却一遍遍抚她发顶:“月儿,女子命如飘萍,但心要如磐石。再难的路,看清了,便咬牙走下去。”
那时她不懂。如今……
“姑娘,”青黛轻声唤她,“收拾妥了。您早些歇息,明日要赶路。”
苏璃月回神,吹熄烛火。屋内陷入黑暗,唯窗纸透进雪地微光。
她躺上床榻,锦被厚重,却暖不透四肢百骸。
闭上眼,无数画面翻涌,最后只有那只覆上眼帘的手掌。
温热却带着薄茧,隔绝所有不堪。
谢玉珩真是难缠,长姐不够他操心,为何总是揪着她不放。
苏璃月忽然蜷缩起身子,将脸埋入枕衾。丝缎冰凉,贴着发烫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