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汤建在一处山坳里,三面环山,一面是竹林,极为隐秘。池水引自泉眼,终年温热,池面雾气氤氲。
苏婉玉引苏璃月至女汤入口,笑道:“妹妹先进去,我落了物什,稍后便来。”
苏璃月颔首,独自踏入汤池院落。院内青石板铺地,几株梅花开得正好,花香混着水汽扑面而来。
绕过影壁,眼前便是汤池,一汪碧水雾气升腾,池边设着衣架屏风,备了干净巾帕。
她正要更衣,忽听池边屏风后传来细微声响。
脚步顿住。
那声音很轻,女子压抑的娇笑。隔着屏风,两道身影影影绰绰,纠缠在一起,在氤氲水汽中若隐若现。
男子低笑:“急什么……门关好了?”
女子娇嗔:“……一会儿有人来……”
“怕什么?难道还会有旁人?”
原来如此。苏婉玉邀她泡汤,打的竟是这个主意,让她撞见这场“意外”,让她亲眼看见秦子墨与别的女子私会……
好一招釜底抽薪。
屏风后,两道身影愈发纠缠,喘·息声渐重。
苏婉玉娇吟着:“……轻些……”
秦子墨粗·喘着应她。
苏璃月立在原地,静静看着那两道影子。没有羞愤,没有恶心,只是觉着乏味。
她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极轻,散在水汽里,无人在意。转身,她头也不回地离开女汤院落。
门扉合上,将那些不堪声响隔绝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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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女汤院落,苏璃月立在竹林边,深深吸了口气。
山风拂面,吹散些许胸中浊气。她望着远处,忽然想起谢玉珩昨夜那句话。
“现在,你可想摆脱了?”
想。
她太想了。
可摆脱之前,她不能亏待自己。既来了山庄,汤池不能不泡。她不信这偌大山庄,只有那一处女汤。
沿竹林小径往深处去,行约半盏茶功夫,眼前豁然开朗,一处更为隐蔽的汤池,隐在山石之间,池水碧透,雾气袅袅。
池边立着一块石碑,刻着“听泉”二字。
苏璃月四下张望,不见人影。她褪去衣物,缓缓踏入池中。
温热的泉水漫过肌肤,瞬间包裹全身。连日来的疲惫、寒意,都被这温暖一点点化开。
她靠在池边青石上,闭上眼,任由水汽氤氲,思绪放空。
真舒服。
身后池水忽然泛起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苏璃月倏然睁眼,还未来得及回身,一双手臂已从身后探来,紧紧揽住她腰身。
她整个人被带入一个怀抱,滚烫胸膛贴上她后背,她的薄肩,抵在身后之人的胸窝处。隔着薄薄水汽,触感鲜明至极。
苏璃月浑身僵住,本能挣扎。那双手臂却收得更紧,力道霸道得不留余地。低沉嗓音在她耳畔响起,气息拂过她耳廓:
“别闹。你想把那边的两人引来?”
谢玉珩。
苏璃月心跳如擂鼓,不知是惊是怒。她偏头想看清他,却只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眸,幽深如夜,却映着她慌乱的脸。
“世子!”她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话语中的颤意,“放手!”
谢玉珩未松手,反而收得更紧。两人贴得极近,近得她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膛起伏,他心跳有力,混着她狂乱心跳,在寂静汤池中格外清晰。
池水雾气氤氲,遮掩了一切。可那若有若无的肌肤相触,却比任何直接对视更让人心慌。
她能感觉到他衣袍浸湿后紧贴身上,手臂箍在腰间那不容抗拒的力道,谢玉珩呼吸拂过颈侧,带来细微的痒意。
“谢玉珩!”她又挣扎一下,声音已带薄怒。
谢玉珩低头看她,眸色深不见底。她脸颊绯红,不知是水汽蒸的,还是羞的。
眉眼间却无半分娇怯,只有怒意与倔强。月白色里衣浸湿后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身形,锁骨处水珠滑落,隐入衣襟。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缓缓松开手。
苏璃月如蒙大赦,迅速退到池边,借着水面雾气遮掩身形。她盯着他,眼中怒意未消:“世子这是做什么?”
谢玉珩倚在池边青石上,隔着氤氲水汽看她。他外袍已褪,只着中衣,衣料浸湿后紧贴身上,显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轮廓。
墨发披散,几缕贴在额前,衬得眉眼愈发深邃。
“来泡汤。”他答得云淡风轻。
“此处不是女汤?”
“整个山庄都是谢家的。”谢玉珩唇角微弯,“我想在哪儿泡,便在哪儿泡。”
苏璃月被他噎住,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情绪,盯着他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不在乎吗?”
谢玉珩挑眉。
苏璃月指着女汤方向,声音微颤:“那边,你的未婚妻,正与外男私会。你不在乎吗?”
谢玉珩静静看着她,未答话。池水雾气在他周围升腾,模糊了他面容,唯有那双眼,在氤氲中亮得惊人。
苏璃月心头那点猜测渐渐成形,如冰面下暗流涌动。她盯着他,声音愈发平静,平静得近乎冷冽:
“或者,你早就知道?”
汤池内忽然静下来,只闻泉水咕嘟轻响,山风拂过竹梢沙沙声。两人隔着氤氲水汽对视,一个眸光沉静,一个眼神锋利。
苏璃月指尖掐进掌心,等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