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月一缩:“做什么?”
“换药。”谢玉珩头也不抬,“这些草药止血消肿,比你那破布强。”
他说着,已解开布条,露出红肿变形的伤处。
苏璃月疼得额头冒汗,却倔强咬唇,不肯喊疼。
谢玉珩抬眼看她,眸中掠过一丝复杂,手上动作却更轻了。
他重新为她正骨,手法干净利落。苏璃月疼得浑身发颤,却硬是忍住了,只发出一声闷哼。
谢玉珩将草药敷在伤处,用新的布条缠紧,系好。
“好了。”他起身,“这几日不能乱动,否则骨头长歪,日后走路难看,要嫁不出去的。”
苏璃月面色赧然,轻声道谢。
谢玉珩在她身侧坐下,递过几个野果:“先吃点东西。”
苏璃月接过,小口咬着。野果酸涩,难以下咽,可必须吃,才有体力等救援。
火光跳跃,映着两人面容。夜色渐深,山风愈冷,可火堆暖意融融,驱散寒意。
苏璃月望着火堆,忽然开口:“世子。”
谢玉珩侧头看她。
“你……早就知道?”她声音很轻,“长姐与秦子墨的事?”
谢玉珩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苏璃月指尖收紧,盯着他眼睛:“你也是故意的?故意让我一次次撞见?”
谢玉珩挑眉,不置可否。那沉默,便是默认。
苏璃月心头涌起愤怒,难堪。她盯着他,一字一句问:“为什么要这样做?”
谢玉珩望着她,火光在他眼中跳动,映出深不见底的幽暗。他缓缓开口:“有些事,亲眼看见,比听人说千遍都管用。”
“所以你就……”苏璃月声音发颤,“你就让我一次次看见那些不堪?”
谢玉珩声音平静,“若不如此,你会甘心退婚?会看清秦子墨真面目?会知道自己身处怎样泥沼?”
苏璃月哑口无言。
他说得对。若非亲眼所见,她或许还会心存侥幸,还会被父母之命束缚,还会在那桩荒唐婚约里挣扎。
可知道归知道,那份被算计的感觉,仍让她难以接受。
谢玉珩凝视她片刻,忽然倾身向前,一手揽住她腰,将她带入怀中。
苏璃月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他胸膛。她挣扎,他却收得更紧,手臂如铁箍,将她牢牢禁锢。
“谢玉珩……”
“受伤者早点休息。”谢玉珩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再闹下去,伤口要裂了。”
苏璃月僵在他怀中,又羞又恼:“谢玉珩!你越矩了!”
谢玉珩低头看她,火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清俊轮廓。
他唇角微弯,笑意却未达眼底:“就算你不再是我妻……妹,但是看在祖辈交情上,也必须照顾一二。”
他顿了顿,补充道:“荒郊野外,夜寒露重。你若冻病了,更麻烦。”
苏璃月被他这冠冕堂皇的理由噎住,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她还想挣扎,可他抱得太紧,她又伤着腿,根本挣不动。
最可恨的是,他胸膛真的很暖。隔着衣料,那温度源源不断传来,驱散周身寒意,让人……不想离开。
苏璃月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想。
罢了,挣扎不动,便不挣扎了。反正他说得对,看在祖辈交情上,照顾一二。她信他一次。
谢玉珩低头看她,见她终于安静下来,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笑意。他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让两人贴得更舒服些,然后闭上眼。
“睡罢。”他低声道,“长风他们明日便到。”
苏璃月没应声,只静静靠在他怀中。耳边是他平稳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鼻尖是他身上清冽气息,混着草木清香,竟让人莫名安心。
她望着跳跃火光,脑中却反复回响他方才的话,心头那团乱麻,愈发理不清了。
她抬眼偷看谢玉珩。他已闭目养神,火光映在他侧脸,勾勒出清晰轮廓。他眉头微蹙,似有心事,手背上那几道血痕,在火光下格外刺目。
难不成他是真的……在乎她?
这个念头一起,便被狠狠压下。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
苏璃月闭上眼,不许自己再想。
困意渐渐袭来。她靠在他怀中,感受着他体温,听着他心跳,意识渐渐模糊。
最后一缕清醒里,她仿佛听见他低低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轻得几乎散在风里,听不真切。
可她分明听见了三个字——“蠢女人。”
苏璃月想睁眼,可眼皮沉重如山,再也睁不开。她沉沉睡去,唇角却微微弯起,带着弧度。
谢玉珩低头看她,凝视她睡颜许久。她脸上沾着泥土草屑,睫羽在火光下投下浅浅阴影,唇边那抹浅笑,像春日初绽的花。
他抬手,轻轻拂去她脸上泥土,动作轻得几乎无声。
“若非如此,”他低声道,声音很轻,只自己能听见,“你怎会看清?怎会死心?怎会……”
夜风拂过桃林,花瓣纷纷飘落,洒在两人身上,如一场无声的雪。
谢玉珩拥着她,望着跳跃火光,眸中那片幽深,渐渐被什么融化。
他闭上眼,收拢手臂,将她拥得更紧。
这一夜,漫长而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