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明白,苏璃月为何突然关心起她的婚事。从前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对万事不闻不问的妹妹,今日怎会说这些话?
她对谢玉珩是有意,可是谢玉珩待她客气疏离,不远不近。
只叹当初一步错,步步错,如今如何回头?
苏婉玉心头酸涩,面上却强装镇定,柔声道:“妹妹有心了,世子确是良配。”
她说着,抬手轻抚鬓发,那支红宝石步摇晃动,映出妖异光泽。
苏璃月目光从那支步摇上掠过,心头冷笑,“天色不早,姐姐若无他事,早些回去吧!”
逐客令下得温和,却不容置疑。
苏婉玉也不恼,只笑着道:“妹妹好生也早些回去,姐姐改日再去看你。”
说罢转身离去,脚步轻快,裙摆拂过竹叶,发出窸窣声响。那枚蟠螭玉佩随着步伐晃动,青白光泽在阴沉天色下格外醒目。
待她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苏璃月才收回目光,低头望着膝头猫儿。
猫儿正舔着爪子,浑然不知方才那一场交锋。
苏璃月轻轻抚着它,唇角那抹笑意却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与茫然。
她方才那番话,是真心还是假意?自己也分不清了。
说苏婉玉该抓住谢玉珩这桩好姻缘,是真心的么?
她不知道。只觉这话说出口时,心头某个角落隐隐作痛,像被针扎了一下,不重,却绵长。
可她凭什么痛?那人与她何干?他不过是偶然几次有助于她罢了!
他那样的人,要什么女子没有,怎会将她放在心上?她或许不过是无聊时的消遣,是他在那场荒唐戏码中的意外收获。
她不该多想,也不能多想。
猫儿似察觉她情绪,轻轻喵了一声,用脑袋蹭她手心。
苏璃月低头,望着那双琥珀色眼眸,忽然轻声道:“你说,我这是怎么了?”
猫儿当然不会答,只眯着眼,发出咕噜咕噜声响。
正此时,竹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很轻,像是衣料拂过竹叶,又像是脚步踩在枯叶上。可这竹林偏僻,除了她和苏婉玉,还有谁会来?
苏璃月心头一紧,抬眸望去。
竹林深处,一抹月白色长袍一闪而过,隐入茂密竹丛之后。那颜色,那身形,那挺拔如松的姿态……
她指尖倏然收紧,掐进掌心,连猫儿都受惊跳下膝头。
他在这里站了多久?听了多少?
方才她与苏婉玉那番话,谢玉珩可都听见了?听见她说“世子前途不可限量”,劝解苏婉玉“抓住这桩好姻缘”?
她脸颊发烫,心头涌起难以言说的狼狈与慌乱。那些话,如今她自己说着都觉虚伪,可偏偏被他听见了。
他会怎么想?会以为她在撮合他与苏婉玉?
可她……她不是那个意思。
那番话,是说给苏婉玉听的,是试探,也是讽刺。可落在谢玉珩耳中,会变成什么?
她想唤住他,想解释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解释什么?以什么身份解释?他又凭什么听她解释?
那日在别庄中,他吻她时那般霸道,可事后可曾给过一句解释?可曾说过一句明白话?
没有。他只是笑着逗弄她,像逗一只猫儿。
她若追上去解释,岂不是让他笑话?
苏璃月咬唇,靠上轮椅椅背,心头那团乱麻,愈发理不清了。她望着那片竹林,那抹月白色早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可她知道,谢玉珩来过。
竹林寂静,唯有风声过梢,竹叶沙沙,像谁在低声絮语。
天色愈发阴沉,铅灰色云层压得很低,似要落雪。几只寒鸦掠过天际,发出嘎嘎叫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苏璃月坐在轮椅上,望着那片竹林,久久未动。
青黛不知何时回来,手里空空,显然没寻到猫儿。她见苏璃月神色不对,担忧道:
“姑娘?可是冷了?咱们回罢。”
苏璃月回过神,点点头。
青黛推着她往回走。轮椅碾过石板路,发出轻微声响。
行至竹林边缘,苏璃月忽然道:“停下。”
青黛停住。
苏璃月回头,望向那片竹林深处。竹影摇曳,幽深莫测,仿佛藏着无数秘密。
她轻声道:“方才……你可有遇到其他人?”
青黛茫然摇头:“奴婢没瞧见旁人。”
苏璃月沉默片刻,收回目光:“走罢。”
轮椅继续前行,渐渐远离那片竹林。苏璃月没有回头,可她知道,那片竹林里,藏着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就像她与谢玉珩之间,欲说还休的暧昧,那些欲拒还迎的试探,那些欲罢不能的纠缠。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