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眸光微沉，忽然有了动作。

桌下，他伸脚，轻轻碰了碰她的足尖。

苏璃月执箸的手微微一顿。

她垂眸未动，只想是不小心被人碰到，继续用膳。

谢玉珩唇角微弯，又碰了碰。

这次力道重些，不是无意，是刻意。

苏璃月蹙眉，垂眸继续用膳。

谢玉珩却不罢休。

他伸脚，轻轻蹭过她小腿。隔着厚厚裙裾，隔着冬日袄裤，那触感仍鲜明得惊人，像有一簇火苗沿着小腿往上窜。

苏璃月浑身一僵，执箸的手微微发颤，险些握不住筷子。

她猛地抬眸，正对上谢玉珩嬉笑目光。

他坐在对面，一手执盏饮茶，一手闲闲搭在膝上，姿态慵懒从容，好一副世家公子的矜贵模样。

可那双眼眸，却直望着她，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像在逗一只炸毛的猫儿。

苏璃月瞪他，眸中带着警告，眉梢眼角都是怒意。

他却笑意更深，脚上又蹭了蹭，这回沿着小腿往下，一直蹭到脚踝。

苏璃月脸颊发烫，那热度从耳根蔓延到脖颈，连握着筷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她想发作，想狠狠踩他一脚，可父母在座，靖安侯夫妇在上，她不敢也不能有任何动作，只能忍着，维持面上淡然。

这人……怎敢在父母面前这般放肆？

王令仪忽然开口：“璃月，你怎不吃菜？可是不合口味？”

苏璃月一怔，抬眸望向王令仪。她正望着她，目光暖意融融，眸中满是关怀。

苏璃月垂眸，声音平静：“多谢夫人关心，璃月在用。”

王令仪点点头，叮嘱她多吃些。

苏璃月垂下眼帘，唇角那抹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像雪地上浅浅一道痕，风一吹便散了。

桌下，那只脚又蹭了蹭，这回却轻了，像羽毛拂过，像是安抚。

苏璃月不理他，可指尖的颤抖，却渐渐平息了。

宴席继续，觥筹交错，笑语声声。苏璃月端坐席间，用着膳，应着话，面上淡然如常。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桌下那只脚，始终在她腿边流连，一下一下，轻一下重一下。

而她心头那点酸涩，那点凉意，竟被这无礼的逗弄冲淡些许，像冰面上凿开一道缝，透进一丝暖。

宴罢，已是戌时三刻。

苏明远夫妇起身告辞。王令仪送至垂花门，苏婉玉与苏璃月跟在身后。夜色浓重，廊下灯笼昏黄，映着地上残雪。

周氏拉着苏婉玉手，絮絮叮嘱：“明日母亲就让人来接你们，咱们一家团聚，好好过个年。喜欢吃什么，母亲提前备下。”

苏婉玉笑着点头，眼眶微红：“女儿都听母亲的。”

马车辘轳驶离，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声响，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苏璃月立在原地，望着那渐渐远去的马车，许久未动。夜风吹过，卷起她斗篷一角，寒意透骨。

青黛轻声道：“姑娘，外头冷，回罢。”

苏璃月点点头，转身往栖梧院去。

行至月洞门，忽然顿住。

谢玉珩立在廊下，不知等了多久。墨蓝长袍，玉冠束发，月光落在他身上，将那挺拔身形镀上淡淡银辉。

他望着她，唇角带着笑意，眸中却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明日便要走了？”他问。

苏璃月垂眸：“是。”

谢玉珩走近一步，低头看她。月光下，她面容清冷，眉眼如画，睫羽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

他忽然抬手，想触碰她脸颊，却又在半空停住，缓缓收回。

“那今晚……”他开口，声音比平日低几分。

“世子。”苏璃月打断他，抬眸直视他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如泉，映着他的身影，“今夜无月，世子早些歇息。”

她福了福身，越过他，径直往栖梧院去。

月白色裙裾拂过积雪，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月洞门后。

谢玉珩立在原地，望着她背影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夜风吹过，卷起他大氅一角，寒意透骨，他却浑然不觉。

无月？

他抬眸望向夜空，一轮圆月高悬，清辉遍洒，将整个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这丫头，连撒谎都不会。

他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散在寒风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转身离去时，脚步却比来时轻快许多。

栖梧院内，苏璃月靠在门上，闭上眼。

脑子仍回响着宴席上那些画，面絮絮叨叨说着体己话，父母心里只有那一个女儿。

可今夜，有个人在桌下，一下一下蹭着她，用那种无礼又放肆的行为转移他的情绪。

她抬手，捂住脸。

掌心触到脸颊，那温度烫得惊人。

谢玉珩……

这人，究竟想要如何？

明日，她便要离开这侯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