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捂着她嘴的手，另一只大手依旧揽着她腰，收得更紧，将她往怀里一带，两人贴得极近，近得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隔着厚厚衣料传来。

“他们这般快活，”他凑到她耳边，声音低得近乎呢喃，热气喷在她耳廓上，激起一阵酥麻，“你何必独守空闺？”

苏璃月心跳如擂鼓，不知是羞是恼。她偏头想躲开他，却被他另一只手托住下颌，迫她抬头看他。

“谢玉珩！”她压低声音，眼中带着怒意，水光潋滟，“你放手！”

“不放。”他答得理直气壮，眼底笑意愈浓，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无赖，几分宠溺，“我好不容易逮着你落单，岂能轻易放过？”

苏璃月咬唇，又羞又恼，却挣不开他。假山那边声响越来越暧昧，苏婉玉娇吟断断续续传来，夹杂着秦子墨粗重喘息，让她恨不得捂住耳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玉珩却似浑然不觉，只低头望着她，目光从她眉眼滑到鼻尖，从鼻尖滑到唇瓣，一寸一寸，像在观赏珍视的画卷。

那目光灼热，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却又温柔得不可思议。

“苏璃月。”他忽然唤她名字，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这几日，可想我？”

苏璃月别过脸，不看他，只望着假山石壁上斑驳苔痕。

谢玉珩也不恼，只低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带着几分无奈。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那触感轻得像羽毛，却让苏璃月浑身一颤，像有电流窜过。

“我想你。”他说，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那认真里甚至透出几分脆弱。

苏璃月心头一颤，抬眸望他。假山后的光线昏暗，可她分明看见他眼底那片幽深里，映着她微微发颤的模样，映着她强撑的淡然，映着她藏在眼底的那点悸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假山那边，声响渐渐平息，传来窸窸窣窣整理衣物的声音。

苏婉玉低声道：“该回去了，久了要起疑。你先走，我随后。”

秦子墨应了一声，脚步声渐远，很快消失在假山那头。

苏璃月松了口气，压低声音：“他们走了，该放我了罢？”

谢玉珩却仍没有松手，只低头望着她，眸光沉沉，那眼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过了几息，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低的。

“我该回你父亲书房了。”

苏璃月瞪他，既知如此，为何还不松手？

谢玉珩似看懂她眼神，唇角弯起一丝弧度。他缓缓松开手，却在最后一瞬，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轻得如同蝶翼拂过。

苏璃月僵住，待反应过来，他已退后一步，拉开距离，负手立在假山阴影里，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周身镀上淡淡银辉。

“去罢。”他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润，仿佛方才那个无赖的人不是他。

苏璃月狠狠瞪他一眼，从假山后冲出，头也不回地往西跨院去。脚步慌乱，裙摆绊到石阶也顾不上，只觉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蹦出来。

身后，谢玉珩倚在假山上，望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望着那道月白色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唇角弯起一丝弧度。

那笑意里，有餍足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他抬手，指尖轻触自己唇瓣，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她额上的温度。

***

回到院中，苏璃月关上房门，背靠门板，大口喘气。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蹦出来，脸颊烫得惊人，连耳根都在发烫。她抬手捂住脸，掌心触到的肌肤滚烫，像发烧一般。

谢玉珩……

那人怎敢……怎敢随意吻她额头……

可更让她心慌的，是当他凑到耳边低语时，当她望进他眼底时，心头涌起的那股悸动，骗不了人。

那心跳加速，那脸颊发烫，那浑身酥软，都是因为……

她不敢想下去。

走到窗边，推开窗，冷风灌入，吹散一身燥热，却吹不散心头纷乱。

腊月寒风凛冽，吹得院中老槐树枝桠轻晃，发出簌簌声响。她望着那光秃秃的枝干，思绪飘远。

白日里秦夫人来访，那般热络，那般亲近，倒像是两家已是姻亲一般。

她虽不在京中多年，却也知秦家是吏部尚书，高门显宦，而父亲不过曾经侍郎，两家门第相差甚远。

这般殷勤，亲自登门，未免太过反常。

舅父口中一向谨慎保守的父亲，怎会攀上这门亲事？以父亲的性子，向来不求人，不攀附，安安分分做他的官，从不敢行差踏错半步。

突然与秦家结亲，这背后……

苏璃月眉心微蹙，心头涌起一丝疑惑，那疑惑像藤蔓般疯长。

她不在京中这些年，京中局势如何，朝堂风向如何，她一概不知。

父亲在外任上，又是如何与秦家搭上线的？秦家这般热络，亲自登门拜访低阶官员，究竟图什么？吏部尚书，多少人想攀还攀不上，怎会主动来苏家？

还有秦子墨与苏婉玉的私情，若秦家真心求娶，怎会让儿子这般胡来？秦家另有所图，那图的是什么？父亲那般谨慎的人，难道看不出其中蹊跷？

越想越乱，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她揉了揉额角，按下心头烦扰。

罢了，她一个深闺女子，能做什么？能改变什么？

可那疑惑，却像一颗种子，悄悄埋在心底，生根发芽。

窗外天色渐暗，暮色四合，铅灰色云层渐渐变成墨色。

青黛进来掌灯，烛火跳动，映着屋内简单陈设。见她立在窗前发呆，青黛轻声道：“姑娘，该用晚膳了。”

苏璃月点点头，转身走向桌边。

烛火跳动，映着她清寂面容。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菜，慢慢嚼着。

食不知味，满心都是白日假山后，谢玉珩幽深的眼眸，他凑到耳边时温热的气息，还有那句低得近乎呢喃的“我想你”。

还有额上那个轻吻。

她抬手，指尖轻触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唇瓣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