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他说，目光沉静如水，却深不见底。

他话突然止住，只握紧她的手，五指收紧，像怕她跑掉。

苏璃月望着他，那抹她从未见过的郑重，心头像被狠狠撞了一下，撞得她眼眶发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千言万语都卡在那里，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谢玉珩凝视她片刻，松开手，站起身。他退后一步，那瞬间的温情已收敛干净，又恢复成那个温润端方的靖安侯世子。

可那双眼睛，还残留着方才的温度。

“夜深了。”他转身走向门外，声音已恢复一贯的平淡，“我让人送你回去。”

苏璃月坐在榻上，他背影消失在门口，那扇门开了又合，烛火跳跃，又归于平静。

她低头，望着被他握过的手，那里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暖融融的，像冬日里偷来的一缕阳光。

院中传来马鞭轻响，车夫低语声，片刻后，长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恭恭敬敬：“二姑娘，马车备好了。”

苏璃月回过神，起身整理衣裳。她将那件玄色大氅解下，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榻上。

指尖抚过大氅领口那圈玄狐风毛，柔软触感让她想起他方才蹲在她面前时的眼神。

推门出去，夜风扑面，冷得刺骨，吹散一身暖意。

长风提着灯笼在前引路，穿过竹林小径。

月光洒在积雪上，泛着幽蓝光泽，竹影婆娑，沙沙作响。

她的影子在烛光下拉得很长，投在雪地上，孤零零一道。

马车已在门外等候，车夫拢着手，马匹喷着白气。

苏璃月登上马车，车帘落下，隔绝外间一切。马车辘轳驶动，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闷响，在寂静夜街上格外清晰。

她靠着车壁，闭上眼，脑中却反复出现今晚之事。

她抬手，按住胸口。那里跳得厉害，咚咚咚，像有东西要冲破束缚，撞得她掌心都在发麻。

马车驶过长街，穿过夜色，穿过一盏盏昏黄街灯。她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院落，有到挺拔身影立在门前，渐渐被夜色吞没，只剩一个模糊轮廓。

月光清冷，洒落满城。

*

谢玉珩立在院门前，望着那辆马车消失在巷口，最后一点灯笼光晕被夜色吞没，久久未动。

夜风吹起他衣袍一角，寒意透骨，从脚底一直凉到指尖，他却浑然不觉，只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巷口。

“世子。”长春上前，小心翼翼道，声音压得很低，“二姑娘已经走了。外头冷，您该回去了。”

谢玉珩点点头，转身回院。走到榻前，看见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玄色大氅，她放得仔细，边角都对得齐齐整整。

他伸手，指尖触到那尚存的余温，还有一丝极淡的梅花香气，是她身上的。

他唇角弯起一丝极淡弧度，将那大氅搭在臂弯，走到案前坐下。执笔蘸墨，在素笺上写下几行字，墨迹淋漓，力透纸背。折好，递给跟进来的长春。

“明日一早送去苏府，亲手交到她手里。不要让旁人看见。”

长春接过，应声退下，轻轻合上门。

屋内重归寂静。谢玉珩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轮寒月。月光洒在竹梢，积雪映着清辉，一片寂静，只闻风声过梢，竹叶沙沙。

他想起她在巷子里拿银簪刺他喉咙时的眼神，有惊惧愤怒、饱含绝望，还有一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狠绝。

她那时不知道是他，她以为是真的歹人，可她没哭，没求饶，只握着那枚小小的银簪，想要与他同归于尽。

他想起她咬牙切齿时的模样，那样烈性决绝，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小兽，明知不敌，也要撕下敌人一块肉。

那样烈性，那样决绝，那样让人放不下。

他抬手，指尖轻触下颌那道血痕。已不疼了，只微微发痒，像她留在他心头的印记，抹不去，也不想抹。

那是她留给他的，哪怕是以那样的方式。

“苏璃月……”他低低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散在夜风里，轻得像叹息。

窗外月光如水，洒落满院。竹影婆娑，沙沙作响，如低声絮语。

他望着那片月光，那片竹林，唇角那抹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一抹狠厉。

他说出口的话，从不收回。

哪怕要等很久，不就是一个秦家，哪怕要翻覆这朝堂风云，也无所畏惧。

夜风渐紧，吹动檐下灯笼，光影摇晃。谢玉珩起身，将窗合上，隔绝外头寒意。

他走到榻前，拿起那件玄色大氅，展开，放在怀中。

大氅领口还残留着她身上那点梅花香气，极淡，若有若无，像她这个人，你以为抓住了，一松手就没了。

谢玉珩闭上眼，靠在榻上，唇角那抹弧度始终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