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尚书一怔。
“秦苏两家的婚约,退了。”谢玉珩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秦大人若能办到,这封信便永远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看见。之前那些流言蜚语,也不会再出现。秦公子欠赌债的事,到此为止。”
秦尚书面色青白交替,嘴唇翕动了几回,却说不出话。
“至于苏侍郎那边,”谢玉珩继续道,声音不疾不徐,“你们那些勾当,我也不会捅到太子面前。秦大人放心,只要婚约解除,井水不犯河水。”
秦尚书握紧茶盏,指节泛白。他盯着谢玉珩,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忽然觉得后怕。
靖安侯世子,京中出了名的端方君子,温润如玉,进退有度。可此刻坐在这里,他分明看见那双温润眼睛底下,藏着刀。
“世子与苏家二姑娘……”秦尚书试探着开口。
谢玉珩没有回答,只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那沉默,便是回答。
秦尚书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容老夫回去想想。”
“不急。”谢玉珩放下茶盏,唇角微弯,“秦大人慢慢想。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莫要想太久。”
秦尚书站起身,拱手告辞。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回头望了谢玉珩一眼,欲言又止,终究推门出去。
雅间内重归寂静。谢玉珩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街市,望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影,望着天边渐渐西沉的日头。
茶已凉透,他没有再喝,只静静坐着,像在等什么。
长风推门进来,低声道:“世子,苏府那边有消息。”
谢玉珩转头:“说。”
“二姑娘去了苏大小姐院里,待了一盏茶功夫。出来时面色如常,只是苏大小姐那边……”墨砚顿了顿。
谢玉珩眸光微动,点了点头,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灌入,吹散一室暖腻。
他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望着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被夜色吞没,唇角弯起一丝极淡弧度。
苏璃月,你终于动手了。
*
三日后,苏婉玉约秦子墨在城东茶楼见面。
这处茶楼偏僻,少有人至,是两人从前常去的私会之所。苏婉玉今日穿了身月白绣兰草纹袄裙,素净得不像她。
她来得早,坐在二楼雅间,望着窗外街市出神。秦子墨来时,她已等了半个时辰。
“出什么事了?”秦子墨在她对面坐下,见她神色不对,压低声音,“这么急着找我?”
苏婉玉抬眸看他,眼眶泛红:“璃月知道了。”
秦子墨怔住:“知道什么?”
“我们俩的事。”苏婉玉一字一句,“她什么都知道。从西山那日就知道了。”
秦子墨面色骤变,手中茶盏一晃,茶水溅出,洇湿了袖口。
“她……她说了什么?”他声音发紧。
“什么都没说。”苏婉玉望着他,眼中满是复杂,“她把玉佩还给我了。她说,这玉佩合该是我的。她没有揭穿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只是……把玉佩还给我了。”
秦子墨沉默。他想起苏璃月那双清冷眼睛,她每次见他时那副淡然模样,想起她说不嫁他时那份决绝。原来她从来不是不知情,她只是不在乎。
不在乎他,不在乎这桩婚事,不在乎他和苏婉玉做了什么。她要的只是退婚,只是自由,只是从这场荒唐的交易里挣脱出去。
“她不会说出去的。”秦子墨缓缓开口,“揭穿我们对她没有好处。”
苏婉玉点头,眼泪却落下来:“可我们怎么办?这桩婚事,该如何处理?”
秦子墨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
两人在雅间坐了很久,谁也没有说话。窗外天色渐暗,暮色四合,街市渐渐安静下来。
谁也没有注意到,茶楼对面的巷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
车帘半卷,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容——周氏身边的嬷嬷,奉夫人之命采购,却意外撞见了这一幕。
她愣了片刻,转身钻进马车,对车夫道:“快,回府。”
马车疾驰而去,扬起一阵尘土。
与此同时,苏府锦绣苑。
苏璃月倚在榻上,手中捧着一卷医书,青黛坐在一旁做针线。那方月白帕子上的兰草已绣完,最后一片叶子收针,青黛举起来看了看,满意地笑了。
“姑娘,绣好了。”她将帕子递给苏璃月。
苏璃月接过,指尖抚过那些细密针脚,兰草舒展,叶片脉络清晰,像真的一般。她看了片刻,将帕子折好,收入袖中。
青黛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姑娘,大姑娘那边……真的没事吗?”
苏璃月翻过一页书,声音平静:“能有什么事?”
青黛不敢再问,低下头继续做针线。
窗外夜色渐浓,老槐树沙沙作响。苏璃月望着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色,眸光平静如水。
她不知道秦家会如何,更不知父亲会如何,但这桩婚事一定要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