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怔住:“换婚?”
“是。”谢玉珩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放下,“谢、秦苏三家的婚约,从始至终没有过明处。外头只知道三家议亲,却不知具体情况。既然如此,何不将错就错?”
苏明远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微变,手指攥紧桌沿:“世子的意思是……”
“既然秦公子与苏大姑娘两情相悦,”谢玉珩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晚辈与苏二姑娘也算相识一场。两桩婚事,换个名字,皆大欢喜。”
花厅内静得落针可闻。炭盆里银霜炭噼啪一声,爆出一朵火花,又归于沉寂。
秦夫人望着谢玉珩,望着他面上云淡风轻,忽然想起前些日秦尚书回府时说的话——“谢玉珩那小子,不是善茬,他在朝中这些年,看着温润,底下全是刀。”
她当时不以为然,觉得丈夫夸大其词,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有多大本事?如今才知丈夫说得轻了。这哪里是“不是善茬”,这是吃人不吐骨头。
他早就算好了。
不早不晚,恰到好处。像下棋,落子无声,却步步紧逼,逼到对手无路可退。
周氏沉默良久,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她转头看向秦夫人,声音已恢复平静,“秦夫人意下如何?”
秦夫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谢玉珩提的方案,是眼下唯一能保全两家颜面的办法。若拒绝,秦苏两家撕破脸,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被翻出来,谁也讨不了好。
秦尚书的官位,苏明远的前程,两个女儿的名声,全都保不住。若答应,至少面上过得去,秦子墨娶了想娶的人,苏婉玉嫁了想嫁之人,苏璃月……
她看了谢玉珩一眼,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位靖安侯世子,从一开始,目标就不是苏婉玉。
“侯夫人睿智,容我回去与老爷商议。”秦夫人站起身,声音沙哑。
周氏想到两个女儿之事,冷声点头:“请便。”
秦夫人匆匆离去,脚步慌乱,裙摆绊到门槛,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丫鬟扶住她,她推开丫鬟,头也不回地走了。
花厅内只剩苏家夫妇与谢玉珩。
周氏望着他,目光复杂,像要从那张温润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世子,”周氏一开口,就遭苏明远一记怒瞪,可她依旧开口,“你是何时看上璃月的?”
谢玉珩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才缓缓道:“苏夫人,这不重要。”
周氏一怔。
谢玉珩放下茶盏,抬眸看她,眸光沉静如水,却深不见底,“靖安侯府向来重诺,也不会嫌弃二姑娘长年在外。”
周氏望着他,终于叹了一声。那叹息里,有释然,有愧疚,还有说不清的酸涩。
谢玉珩的话,他们夫妇二人都清楚,这是为苏璃月撑腰。
也许,这样也好。
至少,她不用再受苦了。
消息传到锦绣苑时,已是傍晚。
青黛从外头跑进来,气喘吁吁,脸颊绯红,眼中却带着掩不住的喜色,连发髻跑歪了都顾不上:“姑娘!姑娘!秦家来退婚了!”
苏璃月正倚在榻上看书,闻言抬眸,眸光平静如水。
青黛喘了口气,又道:“不是,不是退婚——是换婚!秦公子娶大姑娘,世子娶您!世子亲自来说的,夫人都应了。姑娘,您不用嫁去秦家了!”
苏璃月手中的书卷“啪”地落在榻上。
她盯着青黛,眸光一寸寸冷下去,像冬日湖面结冰,从边缘向中心蔓延。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散,可青黛听出了里头压着的寒意。
青黛从未见过姑娘这副模样,吓得退了一步,嗫嚅道:“换、换婚……世子娶您,秦公子娶大姑娘……”
苏璃月闭上眼睛。
胸口有东西在翻涌,像被囚禁的困兽,撞得肋骨生疼。
他说会帮她,苏璃月以为他会想出什么法子来解除婚约,还她自由。
到头来,又把自己搭进去。
从秦家那个火坑,换到谢家这个冰窖——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换了个囚笼。
她气极了,反倒笑了。
那笑容落在青黛眼里,比哭还让人心慌。
“好一个换婚。”苏璃月睁开眼,眸光幽冷如潭,“谢玉珩打得一手好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