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在身后轻声唤她:“姑娘,该回去了。外头起风了,仔细着凉。”
苏璃月点点头,转身往锦绣苑走。路过正厅时,听见里头传来苏明远与周氏的说话声,压得低,听不真切。
她脚步未停,径直走过,像路过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地方。
*
次日一早,苏璃月起了个大早,对青黛道:“我要出去一趟。”
青黛一愣,手里收拾到一半的衣裳差点掉地上:“姑娘要去哪儿?。”
“西市,买些药材。前几日大夫开的方子,有几味药家里没有,得自己去挑。”苏璃月边说边系斗篷带子。
青黛犹豫,咬着唇:“可是夫人那边——”
“问起,就说我去护国寺还愿。”苏璃月戴上纬帽,白纱垂至肩头,遮住面容。
出了苏府后角门,苏璃月沿着小巷往西市去。春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洒在身上,街边柳树抽出嫩绿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柳絮飘飞,沾在她白纱上。
她走得不快,绣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细碎声响。
西市依旧热闹,店铺林立,行人如织。苏璃月在一家药材铺前停下,正要进去,忽然被人拦住去路。
“小娘子一个人?买药材?要不要我帮忙?”声音温润,然语气轻佻。
面前突然出现一年轻男子,穿宝蓝锦袍,可那眼神轻佻,嘴角挂着不正经的笑,一看便是纨绔子弟,不知哪家养出的败家子。
苏璃月退后一步,冷冷道:“不用。”
“别这么见外嘛。”男子又凑近一步,伸手去掀她纬帽白纱,手指几乎要碰到她脸颊,“戴着这个多闷,让我看看小娘子长什么样——”
“放肆!”
一个字,轻飘飘,却像刀子,割得那男子脸上挂不住。
苏璃月抬眸,仔细打量面前轻挑之人。
面如冠玉,眉目清俊,一身月白长袍,腰束玄色丝绦,发用玉簪绾起,作男子装扮。可那双眼睛,那双含笑的眼睛,像江南三月里的春水,映着她的影子。
苏璃月怔住了,一时失神。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发颤,眼泪已经涌上来了。
那人竖起食指,轻轻抵在唇边,眨了眨眼。那动作,那神态,那调皮的模样,分明是……
“璃月姐姐,”她开口,声音清脆如铃,带着江南口音,软糯糯的,“好久不见。想我了没有?”
苏璃月眼眶一酸,泪水瞬间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扑上前,一把抱住那个清隽“少年”,声音哽咽,断断续续:“你怎么来了?你怎么在这儿?舅母知道吗?外祖母知道吗?你一个人来的?”
“少年”被她抱得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轻轻拍着她后背,像哄小孩一样,笑道:“想你了,就来了。母亲不知,我偷跑出来的,祖母也不知道。不过我给她们留了信,你放心。”
苏璃月破涕为笑,松开他,上下打量,从眉眼看到衣襟:“长高了,也瘦了。”
“少年”笑嘻嘻,目光落在她腕上那对玉镯上,笑容微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姐姐,这是……你什么时候戴玉镯了?你不是说不喜欢这些累赘东西吗?”
苏璃月顺着她目光看去,指尖轻抚过玉镯,唇角弯起一丝极淡弧度,那弧度里有暖意,也有说不清的滋味:“改日再跟你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客栈。”
街对面,谢玉珩勒马停住。
他今日下值后便去寻苏璃月,听说她一个人来了西市,不放心,便策马追来。
可此刻,他却看见苏璃月抱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子,清隽俊秀,可身量与她相差无几。她抱着他,笑得那样开心,那般毫无防备,眉眼弯弯,是打心底的欢喜。
那笑容,他从未见过。
谢玉珩握着缰绳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青筋隐现。
长风跟在身后,小心翼翼道:“世子?”
谢玉珩没有回答,马鞭落下,边往另一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