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愿的。”谢玉珩打断她,语气笃定,没有一丝犹豫。
王令仪一怔:“她亲口说的?”
谢玉珩沉默片刻,唇角弯起一丝极淡弧度:“她没说不愿意。”
王令仪望着他,望着他唇角那抹藏不住的笑意,眼底那片少见的柔软,心头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窗外春光明媚,老松苍翠,松针在风中轻轻摇曳,画眉鸟在笼中跳跃,啁啾鸣叫,声音清脆如铃。
她望着那片春光,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周嬷嬷道:“去,把库房打开,把该备的东西都备上。红绸、喜烛、鞭炮,一样不能少。还有,去请京城最好的厨子,婚宴不能马虎。再去库房把那套描金餐具找出来,还有那对龙凤喜烛,是我压箱底的东西。”
周嬷嬷笑着应声,小跑着去了。
王令仪又转向谢玉珩:“你去忙你的,家里的事有母亲在。三日后,一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你只管安心做你的新郎官,旁的不用操心。”
谢玉珩起身,向母亲深深一揖,弯腰到地:“多谢母亲。”
他转身离开,王令仪望着他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直至那扇门轻轻合上,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孩子,终于要成家了。她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多年。
两家赶着时间备婚,忙得脚不沾地。
锦绣苑里,青黛带着小丫鬟们打扫庭院、张贴喜字、悬挂红绸。老槐树上系了红绳,一根一根,系得整整齐齐。
院门贴了双喜字,金粉描边,在日光下闪闪发亮;窗棂糊了红窗花,鸳鸯戏水,并蒂莲花,剪得栩栩如生。
苏璃月坐在窗前,望着满院红色,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青黛忙进忙出,嘴里念叨着还缺什么、还要准备什么,一会儿嫌喜被不够厚,一会儿说花生桂圆还差些。
苏璃月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望着窗外那片红,弯起唇角。
靖安侯府这边更是热闹。王令仪亲自督工,喜堂布置得富丽堂皇,大红喜字从正厅贴到二门,红绸从房梁垂到地面,像一道道红色瀑布。
喜烛一对一对摆满供桌,烛台是黄铜铸造,擦得锃亮。周嬷嬷带着丫鬟们铺床叠被,撒帐用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装满漆盘,红艳艳的,香气扑鼻。
谢玉珩每日早出晚归,忙着处理疫情后续,还要过问婚礼筹备。王令仪嫌他碍事,让他忙完公事就去休息,别在家里添乱。
谢玉珩也不争辩,只每日抽空去喜堂看一眼,确认一切妥当,才放心出门。
大婚前一夜,月朗星稀。
谢玉珩处理完公务,没有回府,策马往苏府去。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声响,在寂静夜色中格外清晰。他在苏府后角门勒马,翻身下车,没有进去。
他立在角门外,望着墙头那丛青藤,望着青藤缝隙间透出的微光。那光从锦绣苑方向来,昏黄的,暖暖的,像一盏灯,在夜色中静静亮着。
他站了很久,久到露水打湿肩头,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
屋里,苏璃月正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今日完成的疫病手札,却半晌未翻。青黛在一旁收拾东西,絮絮叨叨说着明日要注意什么、要准备什么,说明日寅时就要起来梳妆,周娘子卯时就来,嫁衣要提前熏香。
她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望着窗外那片夜色,望着老槐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晃,枝叶沙沙作响。
她忽然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晚风拂面,带着泥土与草木气息,还有远处谁家炊烟的味道。
她望着那片夜色,望着墙头那丛青藤,忽然看见角门外立着一道身影。墨蓝锦袍,玉冠束发,月光落在他身上,将挺拔身形镀上淡淡银辉。
他立在角门外,望着她窗口的方向,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苏璃月心头一颤,指尖攥紧窗棂,指节泛白。
谢玉珩没有进来,她也没有出去。两人隔着墙,隔着夜色,隔着那丛青藤,谁也没有说话。夜风吹过,老槐树沙沙作响,几片嫩叶飘落,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良久,她看见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叮嘱他“赶快回去”。
片刻后,方见谢玉珩转身,翻身上马,策马离去。马蹄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夜色中,再也听不见。
苏璃月立在窗前,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夜色,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青黛在身后轻声问:“姑娘,怎么了?外头有什么?”
苏璃月摇头,合上窗,转身回到榻边。她拿起那本医书,翻到折角那页,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望着跳动的烛火,想起他立在角门外的身影,想起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的动作,想起他说“三日后大婚”时那不容置疑的语气。
她弯起唇角,那笑意从眼底漾开,漫上眉梢。
明日,就是大婚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