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月闭上眼,长睫微微颤动,像两只受惊蝴蝶。
谢玉珩用银簪挑了些药膏,在掌心化开,药气愈发浓郁,冰片凉意混着麝香温热,在空气中缓缓弥漫。
他手掌覆上去,苏璃月身子猛地一颤,咬住下唇才没让声音溢出。
那处确实伤着了,红肿灼热,药膏涂上去先是凉丝丝,继而泛起一阵细微刺痛。
谢玉珩动作极轻极慢,指尖沾着药膏细细涂抹,每一处都不遗漏。苏璃月双手攥紧身下褥子,指节泛白,喉间溢出细小呜·咽。
烛火映着她面容,眉眼间那层薄怒早已化开,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启齿羞意,眼尾泛红,水光潋滟。
谢玉珩抬眸望她一眼,只觉心口被人狠狠攥了一下,手下动作却未停,反而更加仔细。
药膏渐渐化开,冰凉触感转为温热,那处灼痛缓缓消散,转为一种奇异酥麻,从伤处蔓延至四肢百骸。
苏璃月身子止不住轻·颤,终于忍不住抬手掩住自己眼睛,声音细若蚊蚋:“够了。”
谢玉珩停下手,将锦被拉过来覆在她身上,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一句。
苏璃月听了,掩面那只手落下来捶他肩,力道却软绵绵毫无威慑。
谢玉珩低笑出声,吹熄烛火,揽着她躺下。
烛火已熄,帷帐之内暗沉沉一片,唯有药膏气息久久不散,冰片凉意混着麝香温热,缠绕在二人之间。
谢玉珩侧过身,将苏璃月揽得更紧些。她背对着他,脊背贴着他胸膛,像一尾鱼落入网中,挣了两下没挣动,便也不再动弹。
“苏璃月。”他在黑暗中唤她名字,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
她没有应,呼吸却微微乱了。
谢玉珩的手指穿过她散落的长发,指腹轻轻摩挲她耳廓,声音放得极轻极缓:“我方才说,蓄谋已久,那是真话。但还有一句,方才没来得及说。”
苏璃月依旧沉默,睫毛却在他指腹下轻轻颤动。
“我幼时偷摸读过许多话本,里头写才子佳人一见倾心、再见钟情,我总不信。”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觉得那不过是文人臆想,世上哪来那般巧事,一眼便定了终身。”
“后来遇见你。”他的声音低下去,“才知话本原没骗人。”
苏璃月终于动了动,声音闷闷的:“谢玉珩,你今日怎么这般多话。”
他轻笑一声,下巴抵在她肩窝,鼻尖蹭了蹭她耳后那片细嫩肌肤:“怕夫人不信,得多说几遍。”
“如今回想,初见那日,你唤我‘姐夫’,我心中微漾。”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像在自语。
苏璃月眼眶微微泛红,幸而黑暗遮掩了一切。她咬了咬唇,声音有些发紧:“你那时候分明是存了戏弄我的心思。”
“起初是。”谢玉珩坦然承认,“可后来,便分不清是戏弄还是真心了。你恼我时,我心中不安;你笑时,我跟着欢喜;你哭时,我恨不能把命给你。”
他说着,手臂收紧了几分,“苏璃月,你说,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帷帐外夜风拂过,烛台上一缕残烟袅袅散尽。
苏璃月终于转过身来,黑暗中看不清谢玉珩面容,只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在她额间。
她抬手,指尖摸索着触到他脸颊,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唇角,一寸一寸,像在确认身边之人。
“谢玉珩。”她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这个人,真是——”
话未说完,谢玉珩便低头吻住了她。
不似昨夜那种带着侵占意味的吻,而是极轻极柔的触碰,像蝶翼拂过花瓣,像春风掠过湖面。
苏璃月闭了眼,双手攀上他肩头,指尖微微发颤。
良久,他放开她,额头抵着她,呼吸交缠。
“往后日日,我都想这般待你。”他说,声音低哑,“晨起替你画眉,晚间歇在你身侧。你恼了,我哄着;你累了,我陪着;你病了,我守着。这一辈子,谢玉珩只守苏璃月一人。”
苏璃月鼻尖一酸,眼泪便落了下来,无声无息,打湿了他胸前衣襟。
谢玉珩察觉到那温热湿意,心中一紧,伸手替她拭泪,动作笨拙又小心:“怎么哭了?可是我说错了什么?”
苏璃月摇头,将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谢玉珩,你往后若敢负我……”
“不会。”他打断她,语气笃定得像在起誓,“若负了你,叫我天打雷劈,不得……”
话未说完,一只温软手掌便覆上了他的唇。
“不许说这种话。”苏璃月嗔道,声音还带着哭意,却已染上一丝笑意。
谢玉珩握住她那只手,放在唇边亲了亲,低低笑起来。那笑声在黑暗中漾开,低沉而愉悦。
窗外更深露重,月色如水,漫过雕花窗棂,在帷帐上投下淡淡清辉。
苏璃月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过往桩桩件件,的确都是蓄谋已久。
而她,亦在不知不觉间,入了他的局,再不愿出来。
“谢玉珩。”她轻声唤他。
“那只荷包,”她顿了顿,“你既喜欢,便赏给你了。”
谢玉珩闻言,手臂收得更紧,将整个人嵌入自己怀中,下颌抵在她发顶,唇角笑意久久未散。
“自然留着。”他说,声音里带着心满意足的餍足,“留着它,往后也还要跟夫人讨更多。”
苏璃月捶了他一下,力道轻得像猫爪。
他笑着受下,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此后岁岁年年,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他守着她,她伴着他,从青丝到白发,从年少到迟暮。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