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暖阁用早饭的路上,看侯爷走在前头,朱嬷嬷没忍住偷偷在李平安耳边说:“侯爷可算和夫人同房了,老奴的法子可好用?”
“什么法子?”李平安不明所以地侧头看她。
“豆蔻还没同您说?自然是将那些后院的流言传到前院去,我就说,哪有男子能听得自己不能人道这种话?必定是要有所动作的。”
“……”李平安震惊地眨了眨眼,她说怎的赵席玉突然不计前嫌来找她了,这倒真是帮了她大忙。她亲昵地抚了抚朱贞荣的手:“多谢嬷嬷,确实好用。”
既在外传出去了夫妻和睦的名,在内又已同房,那日常也得要做做样子,至少一日三餐是要一同吃的,平日里也不能面都不见。
自那夜后,李平安主动按时出现在饭桌上,赵席玉也没有显露出嫌恶之色。他们仿佛达成了某种不言说的默契,每日晨起一同从房里出来,相跟着前往暖阁用膳,赵席玉少数几次出府时,皆差人特地告知,或言会友,或言入宫,总是正经的事。
虽看着也不算多亲密,到底也说得上是夫妻和睦。
李平安心里记挂着小眠的事,连日来愈发不能安睡,头疼身子懒,索性看着天气暖和,在院里放一把摇椅,躺在上面闭眼休憩。
再睁开眼,只觉神清气爽。她抬起身,却见赵席玉也在庭中,背对着她支一张矮桌,手里端着盏茶,捧卷书在看。李平安瞧过去,那书页上有不少附图,还有密密麻麻的注解。
一问豆蔻,竟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
这倒是令她惊喜,晚间头疼欲裂也难以入眠,在这庭院里竟可以睡的这样好,也不知是不是日头晒得叫人容易犯困。索性只要天气好,李平安每日都在庭院午睡。
叫她出乎意料的是赵席玉,那人像是打定主意给自己立牌坊,总往内院跑。每次她午休醒来,赵席玉必定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背对着她,或喝茶看书,或伏案作画。
朱嬷嬷一众皆赞叹不已,直言主子是真的转性了。
晃眼大半月月过去,天气彻底冷了下来,近几日飘的雨已经夹了雪粒。
这些时日,外头街巷茶桌的闲谈中,对定国侯府的新婚夫妻多有称赞艳羡之音,赵席玉的风评骤然间拐了个弯,原先那些瞧不上他的,也愿意评说一句“浪子回头,千金不换。”
因怕阿灯久在府中待着容易被人注意,赵席玉老早便寻了处宅子将人挪了过去。李平安隔三差五去看时,要穿过一片闹街,偶尔还能听到有关自己的闲言碎语。
达官显贵的风流韵事向来是受欢迎的茶余谈资。口口相传之下,那侯府新妇已然成了身怀魅术,品貌近妖的奇女子——不是这样的,怎么能收服赵席玉此等纨绔呢?
李平安听了觉得好笑,不过这些时日蜗居在侯府,倒也偷得一隅安宁,休息将养下来,精神也好了几分。
只是宁静过后,她心里的石头却是越压越重——小眠和栀子到现在也没有音讯。
李平安耐不住心急私底下去找过燕时两趟,却都是无功而返。
时间越长,越像是刀子割肉一般难熬。两日前再次得到毫无下落的消息后,又是彻夜难眠,一个月来甚少发作的头疼又开始难耐。
十月下旬,奉京城起了一场大雪。
雪下了大半日,天灰蒙蒙地像块毛毡压下来,暖阁烧着炭,早早点起了灯。李平安在饭桌上慢悠悠地吃着饭,心里盘算着还能上哪儿去找那两个孩子,嘴里的食物味同嚼蜡。她恍着神,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赶忙抬起头。
是赵席玉,他在桌子对面打量着她,许是看她走神走成这样实在少见。
“什么事?”李平安放下碗筷。
“今年初雪,明日宫中办家宴,陛下特地派人邀你我同去。你要去吗?”
赵席玉说完,看李平安脸色实在差,刚想开口说算了,那人却木木地点了点头,似是全然不在意这事。
每年初雪,宫中都要大办宴席,意为瑞雪兆丰年。今年在往年的习俗上又添了一场。据内侍监所言,皇后娘娘有意给宫中几个尚未婚配的皇子公主掌掌眼,特地跟陛下提了将京城年轻的公子小姐都邀过来聚一聚。
赵席玉听说后有些疑惑,他都成亲了还去做什么。来传旨的人满脸堆着笑,直言皇后娘娘听说赵小侯爷婚后猛然收了性子,心里眼里只有夫人一人,一定要见识一番呢。
他们平日话都不说两句,勉强待在一处,连寻常夫妻间的琴瑟和鸣也谈不上,传的也太荒唐了。赵席玉有些无奈,但好在李平安并未说些什么,他倒也无妨,这些话对他百利而无一害。
翌日雪过天晴,李平安磨蹭着从里间出来,身上裹了件异常厚实的斗篷,风毛几乎要将半张脸都埋在里面。
平日里清瘦修长的人,乍然间像是被吹胀了气,赵席玉一瞬间有点哑然失笑。
李平安瞪了他一眼,飞快地钻进了马车里。
雪地难行,到了宫里已经不早。二人由宫人引着过永定门,穿长街,进了临华殿。
帝后皆已高坐,闺阁女子和世家公子席面一左一右隔开,像赵席玉夫妇这样一对儿的,席位设在了靠近上首的位置。李平安趁着行参拜礼偷偷看去,比那日成婚离皇帝还近。
皇后得体地笑着叫二人免礼入席。李平安起身时,不巧与皇帝四目相对。
皇帝正和蔼地笑着看她,那双眼睛却如鹰伺雀一般,像是要将人剥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