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魔王寝殿，万氿自一片混沌中醒来。映入眼帘的是以暗红和玄黑为主色调、风格冷硬粗犷的殿顶，不远处的窗边，两道身影正背对着他低声交谈。

“咳……”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那两道身影立刻转过身来。

“醒了？”烨烬走到榻边，扫过他依旧苍白的脸，“感觉如何？”

姬斓也凑了过来，笑嘻嘻问：“你可算醒了。再不醒，烨烬都快把这殿顶瞪出窟窿了。”

万氿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烨烬伸手扶了他一把，将几个软枕垫在他身后。动作依旧算不上温柔，却比先前要强上那么一点点。

“好多了，多谢。”万氿低声道谢，感受着体内那被强行安抚下去的躁动，心中明白“魔焱池”定非寻常之地，不禁感慨他这次的人情算是欠大了。

他靠在枕上暗暗叹了叹，环顾四周，问：“这里是……？”

“本王的寝殿，”烨烬言简意赅，“此处利于你的身体恢复。”

万氿愣了一下。

魔王寝殿？这……

姬斓啧啧两声，在一旁挤眉弄眼：“烨烬可是把你直接抱到他老窝来了。这待遇，真令妖魔鬼怪羡慕啊！”

万氿被他说得有些不自在，试图转移话题：“司徒让呢？”

“还在参观魔域。”烨烬淡淡地回他。

万氿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三王一时无话，殿内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姬斓眼珠一转，忽然想起了什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对了，你们知道外头现在都在传什么吗？”

烨烬眉头一皱：“什么？”

万氿接过魔侍递过来的温水，喝了一小口，微微偏头看向姬斓，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外头传的版本可多了！有说魔王强取豪夺，将病弱可怜的阴界之主掳至魔王寝殿，夜夜……呃，总之就是你们都懂的那种。”姬斓省略了某些不可描述的细节。

万氿微微一怔，没反应过来。

“还有说魔王因爱生恨，将主上您投入魔焱池折磨，您宁死不屈，奄奄一息。”姬斓憋着笑，故意拖长语调，“最精彩的是说我们俩在魔焱池畔为主上您争风吃醋大打出手，最终魔王胜出，抱得美人归，而我，”他指了指自己，做出一个伤心欲绝的表情，“只能在旁边黯然神伤，默默守护。”

“噗——咳咳咳！！！”

万氿终于听明白了，一口刚含进嘴里的温水差点全喷出来。他撕心裂肺地咳嗽，眼泪都呛了出来。

“万氿！”烨烬立刻上前给他拍背，狠狠瞪向姬斓，“你闭嘴！”

姬斓也吓了一跳，赶紧凑过来：“哎哟，开个玩笑嘛，怎么反应这么大？”

万氿一边咳，一边急着把烨烬的手臂往一边扒拉，挣扎着就要下榻，嘴里语无伦次：“我家……咳咳……我家阿让呢？！司徒让！司徒让！！”他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明显的惊慌，“不行！此地不宜久留！”

他这反应又急又好笑，配上那副病弱惊慌的模样，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病猫。

“荒唐！”烨烬的脸色黑如锅底，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知是在说流言，还是在说万氿夸张的反应。

万氿却像是真的被这离奇流言吓到了，也顾不上什么仪态，忍着咳嗽和虚弱，手脚并用地从榻上爬起来，嘴里还念叨着：“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四处张望，看到自己放在一旁的长靴，立即抓起来，却因为手抖和心急，半天穿不进去。

两王彻底看傻了眼。

“万氿你……”烨烬想上前帮他，却立即被阻拦。

“别过来！”万氿猛地往后一缩，继续跟自己的靴子较劲，嘴里蹦出的话越发啼笑皆非，“再待下去，我跳进泯情河都洗不清了！”

姬斓忍了再忍，忍无可忍，终于没忍住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哈哈哈哈哈！万氿你……哈哈哈……你至于吗？！”

万氿好不容易蹬上一只靴子，又去穿另一只，嘴里小声嘀咕：“至于！很至于！吓死了……真是吓死了！快跑啊！”

终于穿好靴子，他顾不上披着的外袍滑落，衣衫不整地就要往殿外冲，那架势仿佛身后有十万恶鬼在追。

烨烬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一把拉住他手腕：“你跑什么跑？身子还没好利索。那些混账话谁敢当真，本王就去撕了他们的嘴！”

“放开！”万氿却拼命想挣脱，“诶呀烨烬你放开我！谣言猛于虎你不知道吗？！现在不是你撕谁的嘴的问题，是我清白的问题！我的名声！鬼域的颜面！快让我走！”

他这副慌里慌张口不择言拼命想逃回自己地盘的模样，与平日里的隐忍温柔简直天差地别，竟有种异常的可爱和生动，但依旧气得烨烬咬牙切齿。

攥在苍白手腕上的力道骤然收紧，烨烬将其往回猛地一带，质问的话还没出口，就见万氿整个失了重心，软软地向一旁歪倒。

烨烬心头一紧，慌忙托住他的肩臂，低头看去，万氿双目紧闭，已经晕厥过去。

姬斓立即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凑近看了看：“怎么回事？不是刚缓过来吗，怎么又……”

烨烬没作声，沉默地将万氿小心放回榻上，用毯子仔细裹好，这才转向侍立在一旁的魔侍，冷声吩咐：“去传族医。”

魔侍匆忙退下，室内重归寂静。半晌，烨烬看向姬斓，眉头一拧：“本王……就这般令他难堪？”

姬斓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笑意，瞬间又冲了上来。他连忙清了清嗓子，拍了拍烨烬的肩膀，压低声音说：“得了吧你，他那是臊的。不过……”他瞥了眼榻上那张苍白的脸，“真没想到，他脸皮竟薄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