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很久没见到除了澈思和蕴真以外的皇室成员了，今日德阳侯府举办的春日宴，澈思来了，那么垠恕和烁同来也就不奇怪了。

不过今日的垠恕和那日他来探望梅谢雪的样子十分不同，那日的他气质温吞，今日却是锋芒毕露。

他一身玄色，衣袍略微宽大，不似邓殊原穿的那般适合投壶射箭，可是他沉静的眉眼和冷冽的目光，与他身上闲适的装束形成一种奇异的张力。他举起弓，手臂伸直，与身体成为一个标准的直角，右手从背后抽出一支羽箭，搭箭弯弓，铮的一声，箭已破空而出，在空中发出类似鹤唳的清啸。

一箭正中靶心。

全场在静默一瞬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好！”

“没想到四皇子殿下也这么厉害啊！”射箭台下有不少贵女红了脸。

垠恕放下弓箭，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凉亭一角，那一眼很轻，仿佛是在看一朵云，一片树叶，没有任何的停留，可是息影却在潜意识里觉得他就是在看这里。

她偏头看了看梅谢雪，他嘴角擎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他端起茶杯，轻呷了一口，任由茶的清润苦涩在口腔里横冲直撞，他评价道：“这茶不错。”

她总算知道罗叔是去干什么去了，原来是去下好戏开场的指令，澈思的行动已经开始，那么梅谢雪又怎么会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想到这里，她笑道：“是吗？那给我也尝尝。”

说完便从梅谢雪手里夺过那杯茶一饮而尽，点点头道：“确实不错。”

梅谢雪一愣，“喝我的作甚？想喝叫下人再给你端一杯就是了。”梅谢雪嗔怪的语气里却没有责怪。

息影无赖道，“懒，你这里的比较快，还有，”她将茶盏放回桌面，指尖轻轻沿着杯口打转，话里带着一丝了然的低笑，“下次有这种好茶，记得邀我共品，有好戏开场的时候，也别忘了叫上我。”

梅谢雪听出了弦外之音，举起手求饶道：“我错了。”

面对他的求饶，息影嘴角笑意更深，他们的筹谋与步调到目前为止还是一致的，对有些事情彼此都心照不宣，没必要点破。

"好不容易出门来玩玩，你要不再去转转，据我以往的听闻，德阳侯府的景色还是很美的。"

因着梅谢雪身体的原因，息影大部分时间总是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梅谢雪总觉得对她有些亏欠，他并不想成为一个向往自由之人的枷锁，风筝在天上悠悠飘荡，它或许并不想要身后拉着自己的长长细线，挣脱开，它或许能够飞越一座又一座的山头，直至到达更为辽阔的平原。

“我都跟着邓绒玉转了一圈了，该看的都看了，景色看过了也就在心里了。”比起景色，她其实更想在她身边。

她的目光越过湖面，落在那头的喧闹人群，热闹固然是好，可清静也很难得不是吗？

投壶和射箭的活动已经持续了好一会儿，德阳侯府的下人来告知众人席面已经布置好了，请众人移步。

息影推着梅谢雪过去，将他推到席面上后，罗叔正好回来，息影松了口气离开，往女眷席面上去找邓绒玉。

走之前还正巧听见有人对着梅谢雪道：“梅相与这侍妾还真是情深意笃啊！”

邓绒玉瞧见息影一脸带笑地回来，打趣道：“呦呦呦，笑得这么开心，方才你去找了梅谢雪以后就一直没回来，亏我还在射箭场上苦——等——”

邓绒玉刻意将最后两个字的尾音拖长，息影不禁在想，这贱兮兮的模样不会是邓家祖传的吧，邓绒玉这个样子简直跟他哥一模一样！

“好啦好啦，看了这么久的投壶射箭肚子饿坏了吧，快尝尝这糕点，我听说德阳侯府的糕点可好吃了！”息影说着就夹了一 大块糕点塞都邓绒玉嘴里，还笑得一脸天真无邪。

邓绒玉嘴里塞满了东西说不出话来，只能一脸幽怨地从喉咙里发出来几声呜呜的声音。

息影习惯性地环视四周，众人都已然落座，方才独自留在水榭里的霍从衣和没在投壶射箭场上的澈思此刻都已经在席面上了，而且根据他们脸上怎么藏都藏不住的笑意，息影估计他们之间应该已经达成了联姻的交易。

除此之外，在席面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息影望见澈思举起酒杯对着霍从衣的方向轻轻一举，而霍从衣也以一个不大的幅度回应了他，这么看来，息影的猜测更是确定了几分。

回去以后得和梅谢雪好好商讨接下来的举措，不能被动，只能主动。

时间在花香和喧哗之中缓缓流逝，春光并没有消逝的意思，突然间，息影听见了一声细微的似鸟叫又非鸟叫的声响，她手中的筷子蓦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