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公子你好孩子气。”息影笑骂,“我这样难道不是做人的基本礼节?我父母也总是这样。”息影的眼神有一闪而过的黯淡。
“有我在你并不需要这样。”
“可我是婢女啊。”
“做我梅谢雪的婢女并不需要这样,我喜欢你纯粹的模样。”
息影一愣,仿佛被风吹乱了心跳,她一动也不动。
纯粹的模样吗?可她早已经不能从千万个她中分辨出曾经纯粹的模样。
“好啦好啦,天都要黑了,我要去做饭了。”
*
息影这一顿饭做的格外沉默,屋外的橙红夕阳斜射进窗棂,照亮了息影清艳的面庞,仿佛是一株落日下散发着苦香的茉莉,洁白且忧伤。
今日种种让她觉得自己似乎从未逃出危星编织的樊笼,眼前宁静安详的日子好似一尊精致的琉璃,只要轻轻一推,会在顷刻间碎成无数碎片,难以重合。
陈娘子的事或许只是个开头,危星的情报网遍布整个青国,饶是她也只在刺探到危星顶层才知晓情报网的大概以及危星在清国极为关键的地方隐藏至深的星星,其中之暗潮涌动,波谲云诡,又不知会产生怎样的变故。
她看着远方的夕阳一点点落下,地平线上的余晖铺开半边天,秋蝉悲鸣渐响,她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正巧梅谢雪走到窗边,听闻她叹气,问道,“怎么啦我的好息影,何故叹气?”
息影惊讶于他的突然出现,也不说真话,只是一味地诓他:“没什么公子,只是想到今日陈娘子之事有些过意不去,终究还是我自己的性子惹人嫌,若不是公子好脾气,只怕我是再也找不到容身之处了。”
她越说越委屈,话里又是对自我的埋怨,又是对公子的感激。
梅谢雪一扬眉,毫不留情地挖苦,“现在就你我二人,你莫要再装了吧?”
息影赌气道:“我哪有!”
梅谢雪突然调皮道:“你就有你就有!”话一说完,两人都是扑哧一笑,他们总是这样孩子气的猝不及防。
“怎么样?心情好点没?”梅谢雪求赏似的问她。
“好啦好啦,我心情好多了。”息影展颜一笑,随后她突然往前一凑,逐渐逼近梅谢雪,在他面前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调戏道:“公子,你是在逗我开心吗?”
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覆纱的眼睛,仿佛想透过这层纱看见他含笑的眼睛,梅谢雪倏地往前,两人的距离又拉近了些,空气中仿佛有些半明半昧的东西在流淌,没入二人的躯干。
梅谢雪大方承认道,“是啊,是不是很明显?”
“真幼稚!”息影笑骂了一句,身子从窗外缩回。
“也就你能见到这么幼稚的公子我了。”
息影懵懂不解,“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下午你是在撒谎吧?”梅谢雪沉静的语气让息影微讶,她不说话,“虽然我并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秘密,但是有些事并不用自己一个人扛,你还有公子不是吗?”梅谢雪正容道,一副情深意切。
息影嘴里有些发苦,有些事总是要一个人扛,多说也是无益,不过是徒增另一个人的烦恼罢了,既如此,又有何说出口的必要,况且她已经扛了许多年了,无所谓再扛些岁月。
只是她突然觉得厨房里的雾气有些蒸了眼睛,蒸的眼眶发热,眼角突然揉进了夜晚的星星。
她并没有接梅谢雪方才的话,她只是轻轻唤了他一声,“公子。”语气轻的仿佛空气中飘飘浮浮的一片羽毛。
“嗯。”梅谢雪始终带着微笑,也不在意她没回答他的话,只是静静地等待她再次开口。
厨房里迷蒙的雾气模糊了人的眼睛,听见息影柔声道,“我真的很喜欢这样的生活,木屋竹林,粗茶淡饭,不必与人虚与委蛇,不必与人勾心斗角,最重要的是......”息影抬手拭去眼角的晶莹泪光,“还有公子你。”
梅谢雪微微一愣,一动也不动的面对着息影,倘若他现在能看见,炽热的目光一定会与息影闪烁的目光相撞,震荡不休。
息影的这一席话完全发自肺腑,只是仍然有些无形的东西横亘在二人中间,她清楚这一点,他也清楚。
此时的二人并不知这些轻飘飘的对话在未来会有怎样的惊涛骇浪。
她在心底回应了他,只是不曾宣之于口,说出口后难免不会成为枷锁。
梅谢雪轻叹,语气喜忧参半,“知道了。”
“饭好了,吃饭吧。”
“好。”
夕阳完全地落于地平线以下,黑夜毫不留情的挤走最后一点余晖,黑夜寂寂。
只是有一只麻雀停留梅树枝头,雀跃半晌后,振翅飞走,有枝芽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