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天,学校举办秋游活动。
女孩子们开心地准备零食饮料,甚至几个在班主任那边存了智能手机的也破例回到了主人手里,理由是毕业前再拍一次好看的照片。
后桌那天请假回了家。
偶尔裴栎真还挺羡慕后桌的,她请假很频繁,理由是心态不好需要回家调理,班主任也真的就同意了。
裴栎真背着帆布包,包里有水杯和零食,她一个人走在队尾,看着周围凋零的花、结果的树、泛黄的叶……以及,不知何处的人。
秋游之后,裴栎真就不太和后桌说话了,虽然说两人之前也没怎么说过话。
偶尔回头,后桌就在和周围的男生女生说话,独独不理她。
月假回家,她删除拉黑了后桌的一切联系方式。
论对错,或许没人有对错,只是她太敏感又不说,后桌从没觉得不对劲。
那就由她来结束这段关系。
她那时真的很难过。讲实话,她是真心想和后桌成为朋友、知己的。
后来她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自己的原因,是她的性格过于偏执?是她开的玩笑太没有边界感了?
直到高考结束,裴栎真挣脱了身上的枷锁,她知道了,自己是最好的。
“我恨死她了。她主动来找我,说要和我做朋友,后来又不理不睬。”裴栎真说。
也许后桌并未感到不妥,或许那就是她为人处世的方式,或许她在等自己主动开口,说一句她的不对。
但那都不重要了,她让裴栎真难过,不舒服,这就够了,就这一点她就不会原谅她。
“我不会这样的,让你不舒服的事,我不会做。”徐迁榕说。
裴栎真和徐迁榕是在网上认识的。
裴栎真高考完就沉迷于一个冷门小手游,刷视频时看到一个人问“有没有玩SR的,这游戏太冷门了平时身边都没人玩”,就随手回复了一句“宝宝我玩”。
那个人私信了她,两个人当晚就加上了好友。
两个人的IP在同一个省,顺口就问了在哪个城市,好巧不巧,她们都在榆阳上大学。
不一样的是,裴栎真不是榆阳本地人,而徐迁榕是本地人。
“以后有什么线下活动我们正好一起去。”徐迁榕给她发消息。
徐迁榕的原生家庭不太好,也不能说不好,而是不尊重她的意愿。
徐迁榕喜欢画画,她爸妈觉得是不务正业,转身却又给小她九岁的妹妹报了绘画兴趣班,只因妹妹随口说了一句想学画画。
徐迁榕的高考成绩还算不错,稳二本冲一本,她在挑专业时,父母花重金请了一个所谓的专家,得出会计专业最好。但她不喜欢,她的高考数学只有60分。
父母说,人家不比你懂行,到时候你就会回来感谢我们了。
徐迁榕不喜欢这个专业她看到数字就头晕、恶心,大学各种各样的活动、人际关系她也处理不好。她总是哭,在家里也是和父母无穷无尽的争吵,她觉得父母不尊重她,总是束着她,她喘不上来气;父母觉得她不懂事,辛辛苦苦供她吃喝上大学,反遭她的埋怨,真是养了头白眼狼!
徐迁榕会在深夜发几条动态描述自己和家人的矛盾,以及自己的难过。在网上,没有人认识她,她在网上用网名冲浪,遇到认识久的或好心的,还会安慰她一番。
比如裴栎真。
裴栎真也是从她零零散散的深夜emo中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线,大致了解发生了什么。她不会安慰人,想了想,顺着徐迁榕的话安慰了几句。
徐迁榕说父母逼她选了不喜欢的专业,她安慰既定的事实改变不了就要向前看。
徐迁榕说自己哭得脸肿得像猪头整夜睡不着,她安慰擦干眼泪、关上手机,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裴栎真很喜欢一句话,日子总是要向前看的。
很标准的安慰人的模板,被安慰的人如果不想被安慰,她会觉得这是在敷衍;如果她想被安慰,那这些话一定安慰到了。
裴栎真的安慰话语在一众“抱抱宝宝”“摸摸宝宝不哭”里脱颖而出。
徐迁榕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些“非人机”评论,而且她每条情绪化的发言下都有裴栎真的回复。
徐迁榕并不奢望真的有人能安慰到她,她只想有人陪着,有人回复她,这样就能证明还有人在意她,证明她存在的意义。
她想,裴栎真一定在乎她,裴栎真一定心疼她,她要和裴栎真当一辈子好朋友。
但事实上,裴栎真刚高考完,也没有去打暑假工,在家里闲得实在无聊。
徐迁榕算她为数不多的互联网好友,情绪不佳,安慰一二,人之常情。
所谓友谊,只是她温柔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