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远侯夫人拉着陆纤坐在了中庭的石凳上,身旁的婢女将茶倒上,便退下了。北远侯夫人仔细打量了陆纤,“是个好孩子,钟灵毓秀。”
“多想夫人夸奖,夫人不必说这些虚的,既然将长安引来这儿,又将身边的人都遣开,该是要和长安说些隐秘的事情的。”陆纤看向被留在通往中庭口子那儿的秋月的方向,转头对上北远侯夫人的眼睛,“长安愿听夫人细细道来。”
北远侯夫人盯着陆纤,笑意快要流出眼睛,“你是个爽快的孩子,我也是个爽快的人,那我便也藏着掖着了。我记得郡主的婚事还未定下吧。”
陆纤眉头一皱,“还未。”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做主,媒妁之言。爹爹娘亲离世前,陆纤还小,尚未定下婚约,如今倒也没什么好急的了。
北远侯夫人笑意更大了,“这我也是略有所闻的,舒恒是比郡主大了三岁的,又因为被我在家多留了几年这才成婚晚了些。郡主可也要抓紧起来了,那日宴席上我瞧着郡主可是同君柘认得的。”
“夫人是指沅公子,长安有幸见过两面。”北远侯夫人的话,让陆纤心里的猜想变为了事实,果真是为了上次沅君柘对着她的一个鞠躬礼。“沅公子同长安不过是点头之交,交际不多,想来是上次在长公主殿下的宴席上,夫人多留心了。”北远侯支撑着太子,各个孩子的亲事都是斟酌再三的,长女配给了一位从三品的将领,实实在在握着京城北郊的兵权。长子妻是礼部尚书家的,沅舒恒又将与陆将军府结亲。虽说双方都有些相看的感情在的,但在利益的角度上,这一兵一财,又是个将军府,都算是往太子这边拢了拢。
想来这嫡次子的婚事也不会低到那儿去,陆纤心里了然,北远侯夫人此番行动怕是来警告一下自己的,莫要挡了沅君柘的婚事。毕竟没有实权的安王府,在这样的眼里是不够看的。
陆纤对北远侯夫人一笑,“夫人所想长安是知晓的,定会应了夫人的想法。”
“郡主可知我心里想的何事?”北远侯夫人盯着陆纤的视线没有移开。
“既然夫人夸我一句钟灵毓秀,长安定然是能想到些的,不然对不起夫人的这声夸赞。”
“郡主知道知道就好,我这人就喜爱和郡主这样的聪明的人一块。若郡主不嫌弃我年纪大了,常来同我说说话,看着你这样的孩子,我的心情就好起来。”北远侯夫人拉住陆纤的手,轻轻地拍着手背。“先前我们也未好好见过一面,今日同郡主一说心里顿时舒畅,既然郡主认我这个长辈的,做长辈的定是要送份见面礼以表嘱咐的。”
“桐珂!”北远侯夫人朝着不远处,提高了声音唤了一声。一位女婢拿着一个木匣子走了进来。北远侯夫人放开了陆纤的手,抬手打开了桐珂手里的木匣子,一只雕刻张海棠花纹的金簪躺在红色的丝垫上。北远侯夫人将金簪拿起,攀着的纹路一直延伸到最顶端的一朵小小的半敛着花瓣的海棠花上,很是精致。
北远侯夫人转回身子,站起身,将手放在了陆纤的肩膀上,“这簪子意义不同,想来送给你啊是最好的。”
“夫人!”陆纤抬手挡在了北远侯夫人即将要插上金簪的地方,“长安向来是不带金银首饰的,既是对夫人有意义的簪子,还请夫人收好。长安怕自己受不住夫人的这份喜爱。”
“说是给你的,便是给你的。”北远侯夫人扶开了陆纤的手,将金簪插进了陆纤的发髻。原本陆纤半束的长发上插了一对祥云样式的淡青色玉簪,如今多了一只金簪也不显得繁多。“这样很是好看。”
“长安多谢夫人金簪相送。”陆纤抬手摸了摸发髻上的金簪,这怕要值不少银两,改日定是要选一份厚一点的礼送还的。
“不必客气,同我进去看看舒恒好了没有,怎得这么久。”北远侯夫人拉住陆纤的手,说笑着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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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中宴席,没有那日长公主府的时间久,庆贺完便相继离开。下次再见该是沅舒恒同陆怀远的婚宴上了。陆纤放下马车窗上的遮帘,“走吧”轻靠在马车里小桌案上的陆纤,闭着眼睛,轻微皱着眉头。
秋月坐在一旁没有吱声,马车摇晃着行驶在路上,直达安王府。
安王府里陆铭抓着刚刚打下来的还连着树枝的果子往前跑,跟在身后的十五有些苦恼的,小主子精力太旺盛也不好,连带了两个小孩的十五,还都是调皮小孩的他,追着跑的步子有点力不从心。
“郭嬷嬷!”陆铭喊住了前面的人,郭嬷嬷手里端着茶点,“可是姑姑回来了!”陆铭的眼睛一亮,拖着树枝继续往前跑。
“小公子!等等!”郭嬷嬷急的跺脚,“十五你快将小公子喊回来,这会儿前厅有人,可不能去前厅!”
“小公子!等等!”十五立刻加快了脚步,还用上了轻功,三两下窜到了陆铭前面将人提了起来,确定他不会再跑了,才放下来,“前厅不能去,小公子,我们去别处玩。”
“是姑姑有客人来了吗?”陆铭也没有闹着要去前厅,陆纤嘱咐过他的若是前厅有不熟悉的人在,他是不可以随便过去的。
“是北远侯府的公子,说是小姐忘了东西在北远侯府特意送来的。”郭嬷嬷端着茶点走来,“这会儿小姐不在,常嬷嬷在大门口候着小姐,我先将这些东西送去,总不能让人干等着。”
“是绿豆糕!”陆铭抬起头盯着盘子里茶点。
“咱们府里头先下绿豆糕最多了。”都不需要准备直接就可以端上来,郭嬷嬷说的没错,一到夏日府里隔几日便会备上绿豆糕。陆纤本就爱这口,夏日还能解暑,准备的就更多了,府里的人都能来上几块,特别是供给西院。“小公子先回去换件衣裳,额头全是汗,被风吹了可不好。”郭嬷嬷示意了十五将陆铭带下去。
陆铭乖巧地跟着十五回了房间,擦干了身上的汗,换上的干净的衣裳。“十五,你想不想看看前厅的人啊!”
十五帮陆铭系着腰上的带子,冷漠地抬头又低下了头,“小公子,你就被折腾我了,那日你要采莲蓬跌进泥潭里,我可被小姐教训的不轻。”十五憋屈啊,虽然呆在府里的生活很是快乐悠哉,但是天天带着个皮孩子真的让他有苦说出去。还有一个就是已经带大的孩子(陆纤),回头教训起他这个师傅来。
“你就是没胆!”陆铭大步跨出里屋,“你不去我可就自己去了!”
十五送后面提起陆铭,“走吧,小公子你可抓紧我了。”一次也是做,两次也是做,要是他放下小公子不管,到时候反而被罚。果真他才是被压在底下最下的那个。
陆铭趴在十五的背上,手指着前方,另一只手拍着十五的后背,“走吧十五!”
十五背着陆铭三两下跳上前厅的屋檐坐下,“小公子你可坐好了。”十五将陆铭放在平整的横梁上,翻过身子,趴在瓦片上,轻手轻脚地将上方的瓦片一块块拿开放在边上,露出了一块口子。
“十五...”陆铭蹲下小身子,摸索到十五边上,将头凑到已经移开的缺口上。
“小公子,你当心点。”因为怕被发现,十五就开了一小块口子,正好被陆铭的脑袋挡着,十五抓着陆铭的咯吱窝,看不见下方场景的他还需要使着劲保护好小主子。
坐在前厅的沅君柘,举着手里的杯子,一束微弱的光照在了杯口。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杯子里的水晃了一下,沅君柘了然,抬起头看着郭嬷嬷,“麻烦您了。”
“沅公子,请用,老奴先退下了。”郭嬷嬷俯了俯身,离开了前厅。
“公子...”
站在旁边的曲安被沅君柘一个眼神止住了口。沅君柘抬起头,环顾四周,脸朝着那块缺口的方向停顿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