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茫望着天上的那人,手中不忘转动着从容易学那借来的毛笔,按着叶枇杷教的手法,挨个往人身上挂着[握针]。
楚茫的记忆已经全然恢复,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步花蒹,自己是被对方从世外阁中带出的孩子,所知所会皆是由他所教。
那每月来随意门中做交易的所谓的‘送货人’,其实是将突破元婴的孩子带走,交付给世外阁,而每一个从随意门离开的孩子都会消失在他们的记忆之中。
只有叶枇杷一人是例外。
穿过天上的阵法,楚茫看见了许多人踏破虚空而来,山峰之上的元婴修士们爆发出激动的喊声。
是他们各自门派中的长老!
各个宗门虽都是名门大宗,但为了修真界中的资源,也没少明争暗斗,这还是他们头一次如此团结,为了门派中的天之骄子,悉数出动,与守在护宗大阵旁的五十阁中人打在一起。
五十阁的修士却显得十分虚弱,与天下第一大宗的名号完全不符,几乎是没有什么防抗的余力,便一个个败下阵来。
护宗大阵一点点土崩瓦解,步花蒹知自己结局,但脸上没有丝毫懊悔和遗憾,他的目光穿过众人,看向了叶枇杷。
“这是最后一场赌局,还望诸君倾尽全力。”
五十阁的护宗大阵顷刻间破碎,步花蒹没有给各宗长老声讨的机会,他的肉身一点点龟裂,却没有一丝血液流出,反而是化作了花瓣状的琉璃,纷飞向众人。
花瓣不染尘埃,倒映出一张张眼神逐渐迷离的脸。
步花蒹的身陨将在场之人拉入了同一片幻境。
那是久远的过去。
从衣袖中诞生的风暴席卷过川流,波涛将屋檐淹没,而一人身着红衣立于波涛前,又挥手用异火抵挡,火星洒向平原。
云间,步花蒹的目光落在那片被异火焚烧后十不存一的村落,他身边的白衣人不忍道:“小花,凡人是人,修士也是人,他们不该因我们而这么苦。”
但除了步花蒹,再没有人听得见。
白衣之人落入凡尘,面容竟然与楚茫有着六七分相像,他将波涛重新引回江河,将烈火从屋中熄灭。
可战火依旧蔓延,凡人的哀嚎穿透世间,遥遥在上的仙人却仍是听不见。
“小花,这天下太乱,我们去试一试好不好。”
可钱财、灵脉、稀缺的资源无一不使得踏上仙途的修士们出手争夺,但拥有了非人力的他们,不再将凡人放在眼里。
斗法之下的狂风、暴雨、烈火、山崩、还有草木枯荣,牵动着凡人的每一丝生机。
两人不忍危及凡人放弃与人相争,但落下的修为却使得他们更无力制止这场无休止的混乱。
两人的力量终究是太单薄。
“小花,你说哪怕没有灵根,天下也依旧会乱,可我不甘心啊。”
白衣人将心善者尽数拉拢,为凡人郑到了些许生存的希望。
只要允许凡人喘息片刻,他们也能生出逆天之勇。
“小花,他和我们一起,这次一定可以。”
步花蒹推演天机,两人修为一日千里,翻手之间便能将袭向凡人的灾祸一一挡回。
而地上,身穿布甲的人领着众人抗衡着人所能抗衡的。
水来用土掩,山崩前鸡鸣,世间渐太平。
步花蒹终于推算出了天下所有灵脉所在,抬手间变动灵脉方位,白衣人执笔画下了分割两界的划线。
“小花,这些人真的这么坏吗?看着别人痛不欲生真的会快乐吗?”
一座用灵脉堆砌的宫殿坐落在了灵气稀薄的凡人间。
“小花,你再替我算一算,我还能坚持多久?”
白衣人用尽灵力在宫殿上刻下最后一道咒文,灵脉与咒文相融,囚住了世间所有危险。
“小花,你一定能……”
“不得道成仙会死的。”
“得道成仙有什么好?一日一日的修炼,一日一日的与人相争,说不定是到了那天上去,也还是一样。”
“那这些人你就不管了?”
“……小花,我想管。但他们真是坏透了,我好累啊。”
“哥,你让我替天下人推演生机,但算出来的却是我们的死劫。你义无反顾地用命寿换来了修为,如今真的没有半分后悔吗?”
步花蒹看着倒在大殿中的人,穹顶透下的月光洒在一身白衣之上,再也没了声音。
颓败而腐朽的气息瞬间将满墙满地柔和的纹路覆盖,世外阁内只剩下了他和他们。
他开始网罗天下孤苦的孩子,将他们放在许许多多个‘随意门’中养大,浓郁的灵气是让他们飞速成长的饲料,灵魂中的烙印让他们自愿被圈养。
他需要他们的灵力,他需要他们的气运……
“我不成仙,但我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