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内的客厅里，小雨跟许亿在准备晚饭，他们当中，只小雨会做几道菜。许亿嫌麻烦，干脆在网上找了家口碑不错的饭店，叫的外送。

701没有单独的餐厅，餐桌挤在厨房里面，两人坐刚好，四人便显局促。小雨和许亿索性把餐桌搬到客厅，摆好碗筷后，又跑到楼下超市去采购其他吃喝。许一和虎子打小就要好，于是两人默契地给他们留出空间，没有上前打扰。

超市采购一圈，许亿往购物车里塞了不少零食。他本就嘴馋，尤其是零食，许一没少说过他，却始终管不住。怕回去被姐姐说教，他跑到小雨跟前撒娇。

“小雨姐，等会儿回去，别跟我姐说这些是我买的，就说是你想吃好不好？”

他泛泛指着堆的像小山一样的购物车，花花绿绿各种包装的膨化食品。

小雨眯起眼，斜斜瞥了他一记。

“我这么说可以，但你觉得一一会信吗？是你傻，还是她傻？”

“唉，真是，你说，我姐怎么不笨一点呢？管我管的这么严，我都成年了，一点自由没有。”

他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抱怨着，可话里话外听到的确是被偏爱的幸福。小雨眼角扫过他，戳穿道：

“少来啦，一一对你多好。嫌她管你，还屁颠屁颠的跟她身后？”

“没办法啊，谁让她是我姐呢。”

“嗬，你就嘴硬吧。”俩人相视一笑，他们推着购物车走过一排排货架。

小雨看得认真，她已有阵子没来许一家。课堂上天天见，没必要天天往这跑。自打她明确自己的心意后，越发觉得保持些距离也好。

这次虎子和许亿来，看样子要住几天。她今天到许家便一直收拾厨房：许一不会做饭，缺什么少什么，她作为朋友放心不下，总要帮着添置添置。

这活儿对她不算难，她妈妈一直在许家老宅工作，除了日常打理，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照顾许家姐弟俩。母亲帮忙添置东西的时候她没少见，跟着有样学样就行。只是她挑得太专注，没留意到一向好动的许亿，已经安静了许久。

小雨拿起货架上精品打包的青菜，看看生产日期，又跑到散装区瞧瞧陈列的菜，对比它们的新鲜度，许亿跟在身边，神色犹豫，几次欲言又止。

眼角无意瞥见他，小雨不明所以，问：

“怎么了？”

许亿表情纠结，好像真的有什么事发生了。小雨放下手里的青菜，直起身温柔的看着他不说话，等他把话说出来。

“小雨姐！”

知道躲不过去，许亿左右四顾，迟疑着。一向乐呵呵的男孩眉头紧锁，吞吞吐吐，好像想要说的事很严重。小雨预感不妙，心头一紧，赶忙揪着他的衣角追问：

“出什么事了？”

男孩抬眸，眼神凝重的看着她：

“我这次来，是有件事要告诉我姐，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什么事？”

“青阮姐她，她……”

一听青阮的名字，小雨心提到嗓子眼，直觉不是好事，连忙问：“她怎么了？”

“她……”

……

从超市回来，小雨面色不善，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的走在前面，许亿安安静静跟在她身后。回到家，那两个人还在露台上聊天。

她赌气似的一下子坐在沙发上，隐约听到露台上传来的声音。她扭头正瞧见那道熟悉的背影，没来由的心里升腾出阵阵酸楚，酸楚漫过心田，她不由的轻叹一声。

她好像忽然懂了，前段时间为什么自己会鬼迷心窍对她动心，应该是不忍看她独自消化心底的伤痛吧？她曾期待，能做许一的救赎也好啊，哪怕只是一瞬呢？可有些坎，终究只能自己跨。看来，走出来只能靠她自己了。

想到这里，她转过头问对面的许亿。

“虎子知道青阮的事吗？”

许亿点点头。

“虎哥早想来看你们，一直没机会。青阮的事我不敢一个人跟我姐说，我打电话给虎哥，他立马请假回来跟我一起。”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事情是早就定下来的，仪式是十一假期最后一天办的。”

小雨重新望向露台那里，长舒一口气：

“还好有虎子在！

一一最信任他。”

小雨看着两个谈笑的故人，问许亿：

“你说，虎子现在告诉她了吗？”

许亿也跟着望向院子里面有说有笑的两个人，猜测说：

“应该还没吧，虎哥跟我说要慢慢来，他先跟我姐聊聊，看看她状态如何，再找适当的时机说。”

“小亿。”小雨忽然叫道，而后转过头看着他问：

“你说，一一跟青阮姐这么多年，真想不到最后竟是这个结局。”

许亿长叹一声，附和说：“是啊！”

他看向姐姐的背影，他这辈子最亲最爱的人，眼眶瞬间红了，感慨道：“我姐才刚成年，这辈子一半的时间跟她在一起。我以前还羡慕她们，觉得日子越久，相伴的时间越长，彼此在生命里占的越重，直到最后，是不是就能够无限接近于重合。”

言语里的羡慕一点点流露，虔诚的好像在憧憬最理想的爱情。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携手相伴，共度一生……

曾经那么真切，转眼回到现实里，他眼底的光就暗了，换上满满的怨恨，他郑重的不平道：

“可小雨姐……

如果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我宁愿我姐重来没遇见过魏青阮。”

许亿说着，眼眶盛满泪水，他故意眼睛睁的大大的，倔强的梗着脖子扬着头，愣是没掉下来一滴。魏青阮三个字，他咬得格外重，小雨听得清楚，那里面藏着替姐姐不值的恨，也好，一一舍不得恨的人，有小亿替她记着。

叮铃，叮铃……

楼下的门铃突然响起，外送小哥的到访，打断两两对话的四个人。

四个人围坐餐桌旁，菜是现做的，送餐及时，都冒着热气。夜里气温降的快，穿着厚外套勉强有点暖意。热腾腾的饭菜，反倒让屋里的温度和气氛都暖了起来，几人的脸颊渐渐染上浅红。许亿活泼，叫嚷着要喝酒。许一没作声，小雨替她拿出长姐的风范，念叨他还差几个月才成年，不能喝酒。可他向来只听姐姐的，旁人哪里管得住。

“今天多难得啊，虎哥都来了，我们都几年没见了，要喝酒，要喝酒，一定要喝的……”

虎子和许一只笑着看他闹，没去拦，许亿更开心了。小雨孤掌难鸣，也笑着不再言语。

“好了，好了，小亿，别吵了，你去把酒拿出来。今天确实难得，我们喝点意思意思就好。”许一话音刚落，许亿就窜进厨房，抱出啤的，红的，白的好几瓶，良莠不齐的，他嫌不够，嚷着要再去超市买，谁也拦不住，最后干脆又点了一箱啤酒外送才肯罢休。

四个年轻人围坐，天南地北，胡侃瞎聊。

虎子说他服役的部队里面，管的特别严，班长大过天，每天要跪着擦厕所，大风天一来，漫天黄沙，训练一天能吞进半斤土；后来自己当了班长，新兵不好带，体能跟不上，老兵下场拉着他们跑，比自己跑累多了。

许亿则吐槽学校阳盛阴衰，姑娘们稀缺，长的也不好看。但帅哥多，琳琅满目，什么款式的都有。他们宿舍里面臭的不行，他逼着室友搞卫生。他们专业课的老师是个地中海，喜欢带假发，假发带的闷，会摘下来给头皮透气。

……

寒冷的空气打在窗玻璃上，内侧的高温让水汽凝结成水珠，由小变大，由一滴变成一串，再由一串变成一片，水滴滑动，彼此相连，变成迷你版的小河，涓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