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真是气死我了。

我这年纪大了，不能总生气，气多了会长皱纹的……”

“张老师，张老师，您先别气。”韩夏连忙开口打断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好，我说。是这样的，我有个高中同学叫汪城。”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张念华，见他点了点头，他接过韩夏的话：“嗯，我听说过，好像从高中一直追你。”

韩夏点点头：“对，就是他，我不喜欢他，现在甚至可以说很讨厌他。他这人有点轴，爱钻牛角尖，知道我喜欢许一后，在我寝室门口堵了我好多天，好在我一直住在许一家，没碰到他。”

韩夏咬了咬唇，继续说道：“前两天，他突然跑到许一上课的教室去大闹，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骂许一，甚至还动了手，逼许一离开我。”

张念华越听眼睛越亮，语气也变得兴奋起来：“哈？还动手了？一个大男生对女生动手？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他被许一揍了。”韩夏低声说道，补充了一句，“许一是太极四段。”

“啊？哈哈哈哈哈哈！”张念华瞬间爆笑出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拍着桌子说道，“许一这孩子，太逗了！还真有当年她爹许静远的风范！”

他边说边笑，笑声跟说话声混在一起，韩夏也没听太清后面的话，只是勉强跟着扯了扯嘴角，脸上很快又漫上愁容。张念华笑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收住，看到她眼底的愁绪，才猛然想起正题——许一把汪城揍了，跟韩夏要退部，有什么关系？

他皱着眉仔细琢磨：这件事应该和宣传部没关系吧？若是和宣传部没关系，难道是和宣传部里的人有关？等等，汪城怎么能准确找到许一呢？他们不在一个学院、一个专业，甚至不在一个年级，大学生的上课教室又不固定，除非汪城知道许一的课表，才能准确的知道她，什么时间在哪个教室上哪节课啊！

宣传部里，除了韩夏，还有谁知道许一的课表？一个念头突然闪过，张念华惊讶地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韩夏，试探着问：“是王婧蔓？”

韩夏轻轻叹了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一个大男人，猛地提高了嗓门，拔高了音量，声音回荡在整个办公室里：

“Why？”

办公室其他的职员四下张望，心里纳闷，领导怎么了？还说上英文了。出什么事了吗？大家伸长耳朵，往领导办公室方向去，想听听，会不会有后续的声音传出来。

张念华很快恢复了理智，语气平静下来，问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韩夏这才把之前王婧蔓于许一之间的恩恩怨怨，以及她得知自己跟许一在一起后，单独找过韩夏约谈，言语间满是对她们恋情的排斥，还有汪城曾经给王婧蔓打过电话的事，也一一说了。

张念华的眉头拧得越来越紧，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用心培养的宣传部部长，竟然如此心胸狭隘，排除异己，还有恐同倾向。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和大龙一路走来的日子，那些异样的目光、厌恶的嘲讽，还有“恶心”“变态”之类的字眼，像一根根钉子，密密麻麻扎在心头，那种委屈和无助，他再清楚不过。

韩夏收拢视线，无力地低下头，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

“所以，我如果再继续待在宣传部，我怕她还会做些什么。我跟她也是几年的同学、几年的好友，不想跟她走到对立面，那样场面太难堪。

我更不想许一受到伤害。”

她抬起头，眼底满是少见的脆弱，情绪也控制不住地激动起来：

“张老师，万幸许一从小练武，能保护自己。

可如果她像我一样，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女生，遇到一个会对女生动手的男生，该怎么办呢？

每当我想到这里，都会后怕。我好喜欢她，我不想她有事，更不想她因为我出事。

汪城的事，是她保护了自己，也保护了我，可她也是个女生啊……

看到可能发生的危险，我不能畏缩，我总要做点什么吧？

您说，我说的……对不对？”

她越说越慢，越说越迟疑，那双平日里总是笑盈盈、扑闪扑闪的大眼，此刻盛满了渴求与期盼，她太希望张念华能懂她，能理解她的选择。

张念华看着她的眼神，心里猛地一震——这眼神，他太熟悉了。当年，他也是带着这样忐忑不安、恐惧又期盼的心情，向自己敬爱的师长、情谊深厚的挚友，甚至是自己的亲人，坦白自己的心意，他只求一份最基本的理解，不需要他们接受，只求他们不要伤害自己、中伤自己。

可现实是，能做到的人寥寥无几。

时隔多年，同样的场景再次上演，只不过这一次，他坐到了曾经别人的位置上。他怎么可能不理解，怎么可能不支持？

“韩夏，你说的，没错。”张念华语气郑重地肯定她，“恋人之间，本就该互相扶持、互相守护。”

韩夏眼里瞬间闪起星星点点的光，满是感激地看着他。

可下一秒，张念华却话锋一转：“但是，我不同意你退出宣传部。”

韩夏愣住了，急忙开口：“老师，我……”

“你先听我说。”张念华打断她，语气诚恳，“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躲？如果你真心喜欢许一，就要拉着她走在阳光下，你们的感情没有任何问题，不需要藏着掖着。你现在大三，再有半年，就该自动退部了；而许一才大一，以她的能力，想在宣传部做出成绩、拿到荣誉，是很容易的事。难道你想让她因为你们的关系，放弃本该属于她的东西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这不是喜欢，是打着喜欢的名义，禁锢她的成长。当然，你们的事终究要你们自己决定，这只是我个人的意见。对了，你今天来找我，许一不知道吧？”

韩夏默默点了点头，眼底的光芒暗了暗。

“所以啊，”张念华起身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了许多，“两个人的事，就该两个人一起商量、一起决定。不管你们最终做什么选择，我都尊重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