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言心跳微乱,下意识问:“怎么了?”
陆时安忽然从身后掏出一支花,纯白的几层花瓣,淡黄花心,“我是觉得不好。”
沈栀言倏地心头一紧,缩回了伸出到半路的手,没有接花,“嗯,没关系。”
陆时安还是举着花,低声说:“对不起。”
“什么?”回应不经大脑,思绪如同一台刹车失灵的骑车,毫无章法地乱跑。
该不会这就要和自己一拍两散了?走廊里有一家三口经过,几岁的小男孩好奇地看着门口的陆时安,眼神复杂,估计以为他被赶了出来,沈栀言侧身让开,“先进来吧。”
窗边拉着薄纱帘,尚未完全合拢,透出窗外深沉夜色,
陆时安走到窗边,背靠沉睡的群山,继续说,“是我让你没信心了,害怕没结果。”
“没有,”沈栀言靠在书桌边缘说,和陆时安相隔一小段距离,“是我的问题。”
月亮恰好转到窗帘没合拢的缝隙,给一身白衣的陆时安度了层仙气,若非那是一身浴袍,简直就像高冷师尊下凡。下一秒,师尊嘴角弯起,仅存的高冷全无,“没事,我打算陪你,一直到你找回信心。”
若非身后有书桌,沈栀言能被这转折甩到动物园里去,身体松弛下来,实话脱口而出,玩笑语气,“我以为你要和我一刀两断呢。”
“怎么可能,”陆时安如同一只灵敏的弹簧,立刻回应,“我知道你还没准备好,怕给你压力,谁知道让你误会了。”
沈栀言垂眸,发现方才那一瞬间,除了玩笑,心底还有一丝轻松,好像虚惊一场、劫后余生。
“我工作不久就辞职开公司,从零开始,但我觉得一定能做好,现在也算是做到了,”陆时安忽然说了句不挨着的,随后认真起来,“我喜欢你,不是你还行,你合适的那种喜欢,”他忽然如同月光下的雪豹,远隔百米也能精准锁定目标,“吱吱,你顺其自然,我非你不可。”
说完,他再次递出手中的花。
沈栀言接过,嘴里却在询问最坏的情况:“如果我一直没准备好呢?”
“那我们就永远做邻居,互相帮助。”
沈栀言的视线越过陆时安头顶,投向窗外,投向目之所极,月亮其实并不柔美,它受地球牵引,满是岩石,折射太阳的辉光,就像她自己,不会发光发亮,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影响到她的情绪。可就是这样的自己,也能牵扯另一个人的潮汐。
她没有再继续追问,“谢谢你,陆时安。”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着戒指,问出了句有点“渣”的话,“我们现在,算是在暧昧吧?”
师尊笑得发自内心:“你来定,不过——”
沈栀言手指微蜷,“不过什么?”
浴袍师尊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既然是在暧昧,能不能给我一个拥抱?”却不是在请求,不待沈栀言回答,他上前一步,双臂微张,躬身一抱,将眼前人和心上人一并拢进怀里。
放下内心所有喧嚣,双手在陆时安后背交叠,呼吸间是沐浴露香气,香得沈栀言晕乎乎,轻声道:“我每天要睡十小时的,你吃不上早饭了。”
*
“我看了。”陆时安说。
沈栀言坐在床边,目光回避,有些扭捏,小声道:“看吧。”
“准备好了?”陆时安问。
沈栀言继续小声,抿住嘴唇,“嗯。”
陆时安输入密码,解锁沈栀言的手机,点开了沈栀言曾陷入风波的账号,消息九十九加,评论九十九加,新增关注九十九加。
手机界面平静而如实地展示,不知那代表着一场风暴。
“怎么样?”沈栀言问。
她不可能因此就放弃这个账号,迟早要面对,做了一阵子鸵鸟,眼不见心却并不静,所以她想出了个缓冲的办法,让陆时安先帮她看看。
那朵临时向酒店要的花被插在矿泉水瓶中,亭亭玉立站在桌面。
陆时安坐在窗边沙发椅上,手指滑动屏幕,事件关注度已经下降很多,互联网事件大多如此,来去如风。他删掉一些人身攻击的,“没什么,你的说明有理有据,不少人支持你。”
沈栀言肩膀放松下来,“那就好。”
“还有人建议你反向维权,说举报你的那个人自己就不干不净。”
沈栀言向后一倒,仰躺在床上,浓密发丝在身后铺开,“算了,我可没那种扯皮的精力,我只想继续画我自己的。”
“哎?”陆时安好像发现了什么,举起手机,屏幕面向沈栀言,“这张画的是我吗?”
打算退出软件时手一滑,发现几个月之前的一张,一人一狗进行光合作用。
沈栀言微微抬头,扫了一眼,坦然道:“是。”
余光瞟到陆时安微敞的衣领,睡袍只靠一根腰带系着,衣领敞成细长的V字,从脖颈向下延伸,胸口、腹肌...好像窜起一簇小火苗,沈栀言赶紧将其扼杀于萌芽,又躺回去。
那张画画于秋天,她刚搬来不久,散步时遇到陆时安带着大王晒太阳,回来后觉得可爱,便画了一张。
“想要原图。”陆时安说。
那时刚重逢,他没事就带大王出去转,努力创造偶遇,下午遛狗,午夜遛狗,人都瘦了几斤。看到这张画,旧时光鲜明起来,显得此刻更加珍贵:和费尽心机偶遇的人同处一室,而且还拥抱过。
“回去给你发。”为平息火苗余烬,她转向电视屏幕,音综还在继续,一男一女情歌对唱,钢琴铺作底,一字三转,缠缠绵绵。
陆时安见沈栀言并不抗拒自己看她的账号主页,便放任自己继续翻看。
沈栀言画得多是日常,简单的表达加上手写文字,像图画日记。连看几张,莫名有种熟悉感,比如这张:简单笔触表达了窗外寒风与室内温暖。配文是:无事可记的一天,就是美好的一天。
这不是幸福小事么?
他记得清楚,那天沈栀言写的是:无事可记,好消息是现在有了。
提议时。说好比赛看谁记得多,后面年尾忙碌不了了之,想到这便向沈栀言提起,然后问:“先猜一下,我们谁写得多啊?还要送礼物呢。”
其实沈栀言没有忘,担心对方觉得麻烦才没有提。不仅没忘,而且还知道赢家是谁。原本只是不想自己输掉,但现在知晓陆时安的心意,恍然发觉自己已接受了他太多“礼物”,便颠倒黑白:“你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