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具能看出有些年头,衣柜、电器柜、桌椅板凳、厨具收纳……一整套风格一致,原木表面刷了层透明的油,能看到年轮纹理。屋子就坐在地面,前后通透,穿堂风温和飘过,再加上这些手工制作的年轮家具,整间屋子气场十分和谐。
从后窗望出,也是满眼的绿,屋后种了一大片低矮作物,像是黄豆,沈栀言问:“大爷,这是种的豆子吗?”
“这孩子厉害,还认得黄豆,”老人笑着回答,“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菜,这豆子熟了就卖给做豆腐的。”
“村里还有做豆腐的?”
“有两家,”顾山意说,“一家是我们早上吃的,主要做豆腐、豆腐脑,另一家搞创新,黑豆、绿豆、红豆都拿来做,有普通豆腐、也有油豆腐、豆浆。”
“哇——”姜思思轻声赞叹,“听得我好有食欲。”
“带你们去看看?”王大爷像是在带孩子,“看看豆腐是怎么做的。”
出门前,沈栀言又看了几眼那片枝叶舒展的空心菜,细长的叶片随风微动,婀娜多姿,昨日的美味若隐若现,能再吃一次就好了。
一进大门视野就装进几只大缸,清水浸泡大半缸黄豆,石磨研磨,奶白色的豆浆滴答流淌进大木桶。
“我们这边做的酸浆豆腐,”豆腐老板腰背微弯,整个人看着敦实有劲,很快端出一盆冰镇豆花,浇上红糖,撒了果干,“和你们吃的不一样,阿姨送你们尝尝。”
“什么是酸浆豆腐?”
沈栀言对做豆腐稍有了解,但也只听过卤水点豆腐,石膏点豆腐,油豆腐,老豆腐,嫩豆腐,豆腐乳...在脑子里来了一顿豆腐开会。
“我们点豆腐不用盐卤、也不用石膏,用的是酸浆,”豆腐老板解释,“听说过吗?”
几个人各捧一只小碗,齐齐摇头如同小学生。
“其实就是做豆腐的浆水,“豆腐老板爽朗一笑,“原汤做原食。”
红糖放得太扎实,底下的豆腐脑被浸泡得很甜,沈栀言不太想吃,但又不好剩下,被陆时安探测到,接管过来打扫干净。
参观结束,王大爷买了几块豆腐,还温热着,豆香扑鼻。他热情邀请,“去大爷家,中午大爷请你们吃饭?”
也知道怎么,就从看水车到蹭豆腐,又蹭了一顿午饭。
“大爷,”沈栀言开口,“我能不能摘一把空心菜,中午炒个空心菜呀?”
“那有什么不行,”王大爷说,“去吧,多摘点。”
桌上荤素搭配,王大爷自述,年轻时曾给厨师做过帮手,做菜的手艺也偷学了不少,家常菜烧得很有风味。
陆时安坐在她旁边,又咬耳朵:“怎么突然这么爱吃空心菜了?”
沈栀言夹了一大口,入口清脆,青菜本味被油和高温激发,又经酱油增味,这一口吃得是如愿以偿,踏实满足,小声回答了一大串:“他们这炒得特别好吃,比我自己炒得好吃。”
惹得王大爷调侃,“你们一对小朋友说什么悄悄话呢?”
一对。
王大爷将他们认成了情侣,但又没有说得太清晰,一桌人无人意外,无人辟谣。沈栀言劝说自己,这时候解释反倒显得太正经,又夹一筷子菜作掩饰,却瞥到陆时安偷笑的嘴角,于是悄悄在桌子地下轻踢了他一脚。
这一脚反而踢到自己心里,如果去做加班销售,估计要经常吃外卖,肉少,青菜软塌变色,吃不上这么美味的爆炒青菜了。王大爷炒这么一盘青菜需要多少成本呢?或许人活着,本就不需要太多钱。
可是她又不像王大爷有房有地,哪怕不需要太多钱,也不能完全没有收入。而且王大爷年轻时也在工作,拿自己的青年对比别人的老年,这怎么行。
又把自己绕进了死胡同,气极了,她忿忿地想:人怎么就不能没有工作呢?
吃完饭,王大爷推荐他们去爬山,说是可以看到泉水源头,山上有小溶洞,还有小松鼠。
下了山,计划回民宿休息,刚到山底,耳边便传来隐隐乐声。陆时安走得腿热,精力正盛,想追随乐声,“看看谁这时候这么嗨。”
是十几个人在跳广场舞,就在他们昨天去过的池塘广场上。走得近了,鼓点咚咚,无差别地撺掇任何一位路人加入。
沈皓然和鼓点一块儿撺掇他,屁股一撞,“上去比量比量。”
陆时安被撞得上前一步,回头看他们,眼神亮得如同民宿的灯泡,“看好了啊。”
他会弹琴,可是隔行如何隔山,跳舞却不协调,在几位大姨大爷中间扭动腰肢,笨拙而大方,几个人笑得嘴酸。
姜思思也学沈皓然,出其不意地一撞,把沈皓然也撞进了广场舞大队,这位肢体僵硬,如同一颗冻僵的海草。
顾山意努力收住笑容,邀请沈栀言和姜思思,“我们也一块儿?”
陆时安也过来,从背后将她轻轻推入队伍中。
一曲结束,短暂空白后,鼓点再次敲打大地,几位年轻人站在最后一排,张牙舞爪地挥舞四肢,脸上都是同款的灿烂笑容。
“草原最美的花,火红的萨日朗~”
沈栀言笑着,爬山戏水,寻找松鼠,跳广场舞,这一下午,她都很开怀,没再纠结要不要去当销售,没琢磨过竟是不是喜欢陆时安。
沸腾的乐曲中,一簇目光如同温柔的花瓣,悄悄落在陆时安宽阔平展的肩头,抛开别的不说,他好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