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了?证据还找得到吗】
她有些费解,为何人与人之间差别会这么大,陆时安工作忙碌一天,下班还能秒回信息,而她根本没做什么事,却如同凋敝深冬,回了个动画表情,是一只小狗的背影:
【[太难了]】
简直就是无妄之灾,凭什么她好好的突然被泼脏水,回头还要自己洗衣服?
收集证据说得简单,但其实绘画上的“抄袭”有时很难黑白分明,构图、色调、风格......对方的画与她的,确有一些似是而非的相似。
愤怒持续生长,近乎暴躁,想大喊、想破坏。
她将手机轻轻搁在台面,挤出适量牙膏,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面容平静。
陆时安敲下三个字:摸摸头。觉得好像在趁人之危,删掉,但看着那小狗可怜的背影,他忍不住又敲了回去:
【摸摸头】
【明早皓然做酸菜牛肉米粉,要不要过来一起吃?】
提到沈皓然,心头再次吹起歉疚的风,人家情绪不好来散心,她把人家扔在隔壁就算了,现在反倒让他担心。
【几点】
几墙之隔,手机屏幕照亮一双笑意分明的眼。
【8点半】
【明天我要睡懒觉,晚点去公司】
*
沈栀言穿着毛衣休闲裤,熟稔按下陆时安的门锁密码,心智过载中,甚至都没意识到这其中暗含的亲密。滴——门锁轻响,她拉开门,语气调整得轻快,“我来了。”
三碗汤粉摆上桌,香气乘着热气腾腾弥漫。
沈栀言夹起一片软烂入味的牛肉,暖意融进胃里,冷落表弟太久,主动关心道:“你怎么样?好点了吗?”
沈皓然夹起满满一筷子粉,闻言动作停顿,“我那是价值观层面的宏大问题,不能这么快康复的。”
“价值观?”几日不见,这小子说话怎么变这样了。
看着沈皓然大口嗦粉的模样,沈栀言心底逐渐软化,很明显,她不在时,陆时安已经和沈皓然有过深入交谈,而这本应是她的职责。
陆时安接过话头,简要概括:“公司把他当螺丝钉,职业路径一眼看到头,”然后带着玩笑语气,“思考人生时还被认为是心不在焉,工作状态差,给停飞了。“
沈栀言轻笑,“怎么大家都有这种问题。”
目光落在握筷子的右手,指甲真的有点长,而且没有修剪,形状也不好看,她看了看桌上两位专心嗦粉的男子,暗自希望无人注意。
陆时安:“是啊,所以我们一拍即合,聊了好久。”
沈皓然总结:“中年危机。”
......
陆时安差点被一口粉呛到,顺了顺气才说:“周末们到乡下散散心去吗?咱们三个都有危机,换换心情。“
沈皓然吃粉,没说话。
沈栀言知道这是由她决定的意思,不想扫兴,也希望那两人能心情好起来,可是——
“我,我不去了吧,”语气不那么坚定,解释的旧习趁虚而入,“我还要赶翻译进度。”
“好,”陆时安应得爽快,没有一丝再劝之意,“那这条择日再议。”
沈栀言悄悄舒气,陆时安对她这么关心照顾,如果持续劝说,或许她真的招架不住。
一周时间如下午的阳光般倏忽晃过,周日提早吃过晚餐,陆时安开车送沈皓然回机场,沈栀言歉意未消,一同前往,临下车叮嘱沈皓然:“别想太多,答案不是想出来的,可能走着走着就有了。”
沈皓然拉车门的手顿住,低声道:“知道了姐,你也是。”
嘭——车门关闭。
穿着黑色羽绒服的身影高大笔挺,迈步走进机场,没有回头。
陆时安轻踩油门,载沈栀言驶离机场,“安慰别人那么会,怎么到自己这糊涂了。”
沈栀言的头完全贴在座椅靠背上,望着窗外一根接一根的路灯,“不都是么。”
“那你觉得沈皓然这件事,算大事吗?”
沈栀言稍稍斟酌,“是很重要,但‘大事’应该不算吧。”
生老病死那种级别应该才算大事,暴风雪级别,其他都要靠后,退一万步讲,就算航空公司合同严格,但也并非戒备森严的监狱,完全不可脱身。
“所以,”陆时安望着前方笔直的机场高速,路灯连成金色虚线,“你的也是,不是‘大事’,放松点。”
天边无一丝云,机场高速如一柄一往无前的剑,指向尽头朦胧几座山影。物换星移,有些东西自岿然不动。“说实话,”沈栀言稍稍展露一点心底的想法,如同拂去一层薄雪,“我最不会的就是放松,”自嘲地笑笑,“都不知道从何做起。”
红灯,陆时安踩下刹车,停稳的刹那,他看向她:“所以你一直都在紧张吗?”
沈栀言微怔,下意识回望,撞进那大眼,眼神过分生动,好像每眨一下,都牵动着心跳,“我——”
她本想否定,但一股神秘力量将后话拦住,3、2、1——红灯结束,她在引擎低鸣中轻声承认,“可能是吧,你有觉得吗?”
陆时安如实回答:“有时候会,比如你从不向我提要求,以前是,现在也是。”
“就像这几天,你心烦,我给你发消息,你也不会说叫我静一静,还回表情给我。”
她表面平静,内心骇然,陆时安连这都知道?前方,城市灯火朦胧出现,在暮色中温柔闪烁。“那,”她试探开口,心脏不自觉收紧,“今晚可以去姜思思酒吧,陪我喝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