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驾已在等待,陆时安简单交待几句,带沈栀言一起坐到后座。
车门一关,瞬间滑入黑暗,那双柔软纤细的手臂又如藤蔓复活般,挽上了他的,陆时安克制克制再克制,终于还是开口:“晕吗?头靠着我,”他随便拉出一个理由,“舒服点。”
沈栀言小声咕哝了句什么,随后安静乖巧地靠在陆时安肩头。
一路上,沈栀言都像抱着洋娃娃一般,抱着陆时安手臂,下车时松开,进了电梯,只有他们两人,又抱住。
这是什么规律?陆时安悄悄琢磨,没想出道理,电梯到达楼层。
酒精上头,又晃晃悠悠坐了一路车,沈栀言明显犯困,上下眼皮打架。他有点担心,问:“一个人回家可以吗?”
沈栀言点了点头,“你看着我。”
陆时安站在走廊,打算等沈栀言回到家关门,但沈栀言一转身,居然拐去了陆时安那边,极细自然地低头按密码。
陆时安哭笑不得,忙跟在后面,也好,正好他也不放心这小醉鬼一个人回家。
暖灯柔和,他将沈栀言安置到客房躺好,转身出去倒温水,回来后沈栀言主动接过水杯,发丝垂着,整个人乖顺异常。水杯搁在床头柜,她坐在床上,朝着陆时安再次展开双臂,“抱抱。”
声音很小,陆时安自行脑补添加一些委屈。果然,律师函事件还是让她受了不小的情绪影响,平时装坚强,喝了酒,就像被欺负的小孩子,要抱着点什么安抚。
他轻拍沈栀言后背,整个人恍然大悟,这样想,今晚的一切反常就都对上了。
怀中那位双眼轻合,似要沉入睡梦,陆时安不想惊扰,于是靠坐在床头,由她抱着。喝了酒,或许今晚能睡个好觉吧。计划是等沈栀言睡熟,再悄悄离开。
克制了将近五分钟,还是伸出手,将沈栀言圈在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轻声道:“什么时候你清醒着也愿意这样。”
他是自言自语,怀里的人却忽然有了反应,沈栀言抬头,红润双唇近在咫尺:“陆时安,只有咱们两个,不用担心被教导主任发现了。”
陆时安先是被沈栀言突然的动作吓一跳,又被出口的话弄懵,什么教导主任?
他借暖灯描摹着她的眉眼,最后视线轻落到柔软开合的双唇,配合安抚:“放心吧,教导主任永远管不到我们了。”
原来偷偷摸摸和他亲近,是因为害怕教导主任。
......
陆时安回忆起高中时那位爆炸头主任,心想她可给太多学生留下过心理阴影。
“嗯,”沈栀言轻声咕哝,“陆时安,你以后可不要恨我。”
“为什么?”
“因为后来有一天,我可能会和你分手,”沈栀言回答,记忆被混乱剪接,过往画面重新生动,“那天大王丢了,你那么慌,我就在想,我们分手时你是不是也是这样?我和你分手,”她越说声音越低,逐渐带了哽咽,“是不是让你变得太害怕失去......”后面的话淹没在稍重的呼吸里,好像这个人话未说完就不讲理地睡着了。
陆时安心头一震,没想到沈栀言全都看在眼里。憋着一腔愧疚,却什么都不说,难怪她会说要陪他一直找,当初还以为只是随口安慰。
他在沈栀言后脑一下下安抚,“没事,都过去了,我现在好好的,大王也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
“我才不好呢,”沈栀言反驳,又嫁接上不知哪处的心里话,“恋爱谈不明白,工作也做不成功,陆时安很成功,家里也好,他是个很好的人,”话音断断续续,“我那样伤害他,他都不记恨,后来还对我特别好。”又是几个呼吸的停顿,她靠在怀里,酒精泡过的嗓音有些粘,“我配不上他的啦。”
眼底漫上心疼,他知道沈栀言不喜欢诉苦,有心事也压抑着不说,但没想到她压了这么多,打开一看,满是对自己的责备和否定,但毫无道理,“谁说的,陆时安高攀你才对,他要是真那么好,当初也不会把你逼到说分手。”
沈栀言一怔,抬眼,蓄起一汪泪,“可是那时他找不到我,他得多伤心啊。”
她共情能力极强,又叫酒精放大,这一瞬间似乎真的代入了过去那个时刻的陆时安,悲伤便如同汹涌的洋流,一波一波地涌了上来。
陆时安抬手替她擦去滑落的泪滴,他没有说自己,反问:“那吱吱呢?吱吱一直在说别人,她自己呢?”
“我,”沈栀言顿住,似在反应,又像卡壳,陆时安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衣领附近一粒金属扣恰好贴在她脖颈,激起一丝凉,她提出分手的那个冬夜,一个人蜷在房间里,那时的空气也是这样凉,冻结了一切她可以抓住的东西。
大颗泪珠忽地落下,“我也很难过,”一直阻拦的堤坝豁开一道口子,沈栀言哭了起来,“我也很难过,我什么都不好,出版社和我说了不合作,我,我让他们失望了,”她忽地看到自己未修剪的指甲,那么丑,显得邋遢,记忆彻底乱成了一锅粥,“我不是好女儿......”
陆时安心疼地收紧怀抱,他不知如何才能让沈栀言相信,她真的很好,值得最好的,只能一遍遍催眠似的重复,“吱吱很好,吱吱什么都不用做,吱吱已经足够好了。”
指尖忽然拂上脸颊,陆时安定住。
盯着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和更加靠近的唇,眸光隐忍克制。
沈栀言用指尖轻轻擦去他滑落的泪,有点凉,语气变得温柔,问:“怎么哭了?”
又注意到拇指尖多余的长度,她不着痕迹地蜷起手指,在陆时安下一滴泪滑落的瞬间,仰起脸,任那股洋流怂恿着,撇下最后一丝顽固的大道理,将唇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