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越一直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他低头看着玉映微微泛红的眼眶,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
“先玩哪个?”他问,声音温柔得像怕惊扰什么。
玉映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曾经只能在栅栏外仰望的项目。
但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缓缓旋转的木马上。
“……我想玩那个。”少年小声说,莹白如玉的手,指向旋转木马。
贺兰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勾起一个了然的笑容,“好,就那个,咱们的第一站。”
旋转木马启动的时候,玉映选了一匹白色的马,贺兰越就坐在他旁边那匹棕色的马上。
随着音乐旋转,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彼此清晰可见。
玉映抓着身前的杆子,感受着这种简单又纯粹的快乐,嘴角不知何时悄悄翘了起来。
贺兰越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比他自己玩任何项目都开心。
从旋转木马下来,他们又去坐了摩天轮。
当轿厢缓缓升到最高点时,整个城市都在脚下铺展开来,那些平时看起来高大冰冷的建筑,此刻都变成了小小的方块。
贺兰越指着远处某个方向说,“你看,那是我们公司。”
玉映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了那栋熟悉的玻璃幕墙大楼。
刚开始自己觉得跟庞然大物差不多的楼栋,从这个角度看,它也只是城市森林里不起眼的一棵树。
“好看吗?”贺兰越问。
“嗯嗯。”玉映点点头。
贺兰越笑了,转过头看着他。
午后的阳光透过轿厢的玻璃洒进来,在少年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他微微侧着头,过长的刘海被风吹开一点,露出底下那双澄澈的浅蓝色眼眸,此刻正专注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贺兰越心里一动,有什么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又被他生生压了回去。
不是现在,他想。
——还不到时候。
从摩天轮下来,他们又玩了几个项目。
海盗船、碰碰车、鬼屋探险……
贺兰越发现玉映在鬼屋里被吓得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出来后脸都白了,却倔强地不肯承认害怕,那模样可爱得让他心尖发颤。
不知不觉,太阳开始西斜,天边染上绚烂的晚霞。
“最后一个项目,”贺兰越拉着玉映,站在一个巨大的设施前,“这个。”
玉映抬头看去——是跳楼机,那种把人升到高空然后突然坠落的项目。
他脸色白了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害怕了?”贺兰越看他。
玉映抿了抿唇,想说“不怕”,但对上贺兰越含笑的目光,那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他诚实地点了点头。
贺兰越笑了,没有强迫他,反而牵着他转身,“那就不玩,咱们这次就放它一马,我们去看表演。”
玉映愣了一下,“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贺兰越打断他,语气认真,“我们是来玩的,不是来受罪的。”
“你想玩什么就玩什么,不想玩的,谁也不能逼你,包括我。”
“你只需要老老实实跟我说你想,或者不想就行。”
玉映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妥协,习惯了迁就,习惯了把自己的感受放在最后。
可眼前这个人,却总是把他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阿越,”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轻,“谢谢你。”
贺兰越脚步一顿,回过头看他。
“谢谢你……带我来了这里。”玉映说,眼睛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格外明亮,“谢谢你……记得。”
他没有说记得什么,但贺兰越懂了。
贺兰越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什么珍贵的宝物。然后他重新牵起玉映的手,继续朝表演区走去。
“快走,再晚就赶不上最后一场花车巡游了!”他催促道,语气里带着笑意。
玉映被他拉着,跟着他的脚步小跑起来。
夕阳将他们并肩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柔的剪影。
花车巡游果然已经开始了。
巨大的卡通人物造型花车缓缓驶过,车上的人穿着华丽的服装,向路边的游客挥手致意。音乐欢快,彩灯闪烁,整个巡游队伍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贺兰越把玉映护在身前,替他挡住拥挤的人群。玉映踮着脚,努力去看那些漂亮的花车,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喜悦。
忽然,一个穿着小丑服装的工作人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气球做的小兔子,递给了玉映。
“送给这位可爱的游客!”小丑夸张地鞠了一躬,然后消失在人群中。
玉映愣愣地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兔子气球,那兔子是粉色的,长长的耳朵,圆圆的红眼睛,憨态可掬。
贺兰越在旁边笑出了声,“挺配你的。”
玉映回过神,耳根微红,却没反驳,只是把气球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小声说,“……才不配。”
贺兰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花车巡游结束,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游乐场里的灯光次第亮起,将整个园区点缀得如同童话世界。
巨大的摩天轮开始亮起彩灯,缓缓转动,美得不真实。
他们站在广场中央,周围人来人往,但玉映只觉得身边这个人是最清晰的。
“该回去了。”贺兰越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玉映点点头。
确实该回去了,他已经出来一整天了。
两人朝出口走去,一路上玉映都攥着那个兔子气球的绳子,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像是在确认它还在。
贺兰越看着他满是孩子气的小动作,眼底的笑意遮都遮不住。
车子驶入夜色,玉映靠在副驾驶座上,手里依旧攥着气球,眼睛却有些睁不开了。
一整天的兴奋过后,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贺兰越见状,将车内的温度调高了些,音乐调低,让整个空间变得安静而舒适。
“困了就睡吧,”他说,“到了我叫你。”
玉映含糊地应了一声,头歪向车窗那边,很快便沉入了睡眠。
贺兰越在红灯的间隙转头看他。
少年睡得很安静,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气球的绳子。
那只粉色兔子随着车子的行驶轻轻晃动,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贺兰越收回目光,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轻轻调高了空调的温度,让车内的暖意更足一些。
车子稳稳地驶向那栋老旧居民楼的方向,载着一个熟睡的少年,和一只粉色的气球兔子。
到了楼下,贺兰越停好车,却没有立刻叫醒玉映。
男人只是静静地坐着,借着路灯透进来的微光,看着身边人的睡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玉映自己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到了?”他揉着眼睛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软糯。
“嗯,刚到。”贺兰越说,没有拆穿自己已经停了快十多分钟的事实。
玉映坐直身体,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看向手里的气球,确认它还在,才松了口气。
“谢谢你,阿越。”
他认真地说,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亮的,“今天……我很开心。”
贺兰越笑了,那笑容比车窗外的任何灯光都温暖,“开心就好,下次想去哪里,再告诉我。”
玉映点点头,推开车门下车。
少年站在车边,又弯腰看向里面的贺兰越,“回去路上小心。”
“好。”贺兰越应道,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看着他,“你先进去,我看着你上楼。”
玉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耳根微热。
他点点头,转身朝楼道走去,快走到单元门门口时,少年回头看了一眼。
——贺兰越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灯亮着,像团温暖的光。
他踮起脚尖,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直到楼上那扇窗户的灯亮起,贺兰越才收回视线,轻轻笑了。
他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心里却在想着下一次的“约会”。
贺兰越根本不在意什么心愿券。
只要玉映想,只要他能做到,他都愿意去做。
就是这么简单。
——当然,这些是他心里的想法,还没打算告诉那个迟钝的小笨蛋。
但没关系,时间还长,他可以慢慢等,慢慢来。
总有一天,他的小兔子会明白的。
车子驶入夜色,汇入车流。
而五楼那扇窗的灯光,一直亮着,像一颗温柔的信号,指引着方向。
玉映回到房间,把手里的粉色兔子气球小心翼翼地系在书桌旁的椅背上。
气球飘在空中,轻轻晃动,那张圆圆的兔子脸对着他,像是在微笑。
少年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回床上,整个人往后一仰,陷进柔软的床铺里。
天花板是白色的,普通的,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夜晚一样。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去了游乐场,坐了旋转木马,坐了摩天轮,看了花车巡游,还得到了一只兔子气球。
今天,有人记得他童年那张照片里,站在游乐场门口笑得开心的样子。
今天,有人对他说:“不管有没有那张券,不管你有什么愿望,只要你想,只要我能做到,我都会帮你实现。”
不是游戏任务,不是系统奖励,不是任何“需要达成”的条件。
——只是因为他想。
玉映抬起手,遮住眼睛。眼眶又有些发热了,今天已经好几次了,太没出息了。
可那些情绪堵在胸口,堵在喉咙口,怎么也压不下去。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不被看见,习惯了把自己的愿望收起来,习惯了羡慕别人,然后告诉自己“没关系”。
可是今天,有人告诉他有关系。
他的愿望,有人在意。
他的开心,有人想给。
【滴滴——检测到攻略对象(贺兰越)好感度大幅上升,当前好感度:99/100(想把你藏起来,只给他一个人看)】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但玉映这次没有脸红,没有慌乱,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玉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粉色兔子气球在书桌旁轻轻晃动,像是见证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窗外,夜色温柔。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汽车驶过的声音,将这个夜晚点缀得平凡而真实。
而在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有一个少年,正抱着枕头,在黑暗中弯起嘴角。
第二天是周日,不用上班。
玉映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线。
他愣愣地看了会儿天花板,才想起昨天的种种,嘴角又忍不住弯起来。
手机在这时响了,少年翻身划开锁屏,是贺兰越的消息。
【阿越:醒了吗?睡得好不好?】
玉映盯着屏幕上的字,慢吞吞地打字回复。
【玉映:醒了,睡得挺好的,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