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胡人用一只手依次点了点两胸和额头，说完“阿门”就走到了一边去。

身着白袍的司祭在前面讲道义，我仿佛受到了圣光的洗礼，整个大殿静悄悄地只能听到司祭浑厚的声音。

莫做贼莫□□莫贪图他人钱财，这些教义我在现代就听说过，没想到基督教换了一种方式在唐长安城活了下去。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司祭才停止说讲，众人窸窸窣窣地站起身 ，有人分发食物和书本。书本拿到手，我一翻，果然是摩西十诫，还是文言文的圣经，发的食物是胡饼和糕点。

胡人仍旧微笑慈祥地看着我们 ，我走出大殿，顿觉阳光明媚心情开朗，难道我真的受到了那位阿罗诃的保佑？我好像已经过了一个圣诞节。

走回去的路上，我一边走路一边啃胡饼，芝麻胡饼的香气四溢，吸引了路边一些蓬头垢面穿着破烂的乞丐，几个乞丐直勾勾地看着我手里的胡饼和糕点。这些乞丐常常聚集在西市东市周围，向行人讨要钱物。

想到刚才司祭讲的那些教义，既然阿罗诃爱世人，那想必也爱这些乞丐吧。

我把胡饼掰一半给了一个乞丐，糕点还没有打开就全送给了他，小孩子围着他分食物。那乞丐一边用皲裂的手接过食物，一边口中说着谢语，嘴巴已经干裂出血，面色黝黑，脸上泛着死皮，我从随身携带的口袋里拿出我自制的茉莉香膏一并递给他，我做了好几罐。

旁边有一个妇人看见了我的行为阻止我说:“哎呀，娘子，你理他做什么，小心他们缠上你。”

那妇人拉着我往前走了一段路，随即跟我分离。我继续往回走，宽阔道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目不斜视地赶路，我混在他们之中，突然觉得我好像也变成了长安城的一份子。

那乞丐果然如妇人所说，一路跟着我到了张府门前，我无奈，只得转身对他说:“我身上再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了，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那乞丐开口说:“我......我无处可去。”一开口，声音暗哑干涩。

我沉默了会儿，说:“你在门外，等我。”

我回到张府，找到了管事，对他说:“门外有个乞丐一直跟着我。”

那管事正在查点库房，敷衍说:“随便给点什么赶他走。”我接着说:“能不能在府里给他找个活儿干？”

那管事突然看了我一眼然后笑着说:“你知道这府里的男丁都是陛下钦点赐给郎君们的力课，每个人都记录在案，府里凭空出现了个人，叫我怎么解释？你也没有被记录在案，小心别被郎君们发现，否则我也无法。”

我叹了口气，我连自保都难，又怎能拉别人一把？

我回到张府门外，给了那乞丐点食物，对他说:“实在没办法，你要不就一直在张府门口蹲着，要不就离开。”

那乞丐眼神暗淡地说:“谢娘子。”

我心有不忍，想再拿些食物给他。他蹒跚着步子，手里抱着食物向坊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