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父母,想起苏阿姨,想起自己这十几年如同活在地狱边缘的人生。想起外面那个正在崩塌、却依旧试图将他拖入深渊的靳伯珩。
他需要答案。需要了结。
他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手指,轻轻按下了那个箭头图标。
“嗤——”
一声轻微的气流声响起。面前那块巨大的深色玻璃,从中间开始,如同舞台帷幕般,缓缓向两侧无声滑开!不是完全打开,只是露出了大约一米宽的缝隙,足够人看清后面的景象。
后面的灯光也同步亮起,是冰冷的、无影手术室般的白光。
玻璃墙后的景象,完全暴露在闻仞药的眼前。
那一瞬间,他的呼吸停止了,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玻璃墙后,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个更加广阔、挑高极高的空间。里面整齐排列着的,不是机柜,而是一个个……圆柱形的、透明的、充满淡蓝色液体的玻璃培养舱!
每一个培养舱都有一人多高,直径约一米,如同巨大的试管,矗立在金属基座上。舱体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输送着液体和气体,闪烁着各种指示灯。舱内液体微微涌动,光线在其中折射,显得光怪陆离。
而最让闻仞药灵魂战栗的是——那些培养舱里,浸泡着的,是一个个赤身裸体的人!
不,不是完整的人。是……人的躯体。有男有女,年龄不一,但都紧闭双眼,面色苍白如同蜡像,口鼻覆盖着呼吸面罩,全身插满了各种传感器和维持生命的管线。他们悬浮在淡蓝色的液体中,随着液体的轻微流动而微微晃动,如同沉睡在母体子宫中的胎儿,却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非自然的死寂。
这简直像是某种科幻恐怖片里的场景!人体培养?克隆?还是……
闻仞药的视线疯狂扫过那一排排培养舱。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距离玻璃墙最近的一排,中间某个培养舱上。
那个舱体里的人,看起来是个年轻的男性,身形修长,肌肉线条流畅,黑发在液体中微微飘散。他的脸……
闻仞药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撞在控制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那张脸……那张脸……竟然和他自己,有七八分相似!不,不是相似,简直就是……一个更年轻、更健康、毫无伤疤和岁月痕迹的版本!
那是……“闻枭”?还是……别的什么?
而在这个与他相似的培养舱旁边,另一个舱体内,是一个温婉清秀的女人,眉眼间……依稀有着他记忆中母亲照片上的轮廓?!但更年轻,更像他偷看到的、靳伯珩藏着的那些老照片上的女人!
再旁边……是一个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有着父亲闻建林的学者气息……
苏清泉阿姨……甚至,他还看到了几个面目模糊、但身形气质让他想起“渡鸦”、想起疤脸男人、想起一些他曾接触过的、后来莫名消失或“意外”身亡的靳伯珩手下或对手的……躯体?!
这到底是什么?!靳伯珩的疯狂收藏馆?一个用克隆或基因技术制造的、由他记忆中重要(或需要控制)人物组成的……恐怖蜡像馆?还是……某种更加邪恶、更加难以想象的计划的一部分?
“滴答……滴答……”
那规律的声响,此刻听起来,仿佛是这些培养舱内生命维持系统运作的节拍,又像是某种倒计时。
屏幕上的蓝色背景和白色文字再次变化,新的语句浮现:
“看到了吗?这才是‘星火’项目最终极的应用方向——不是简单的神经修复,而是意识的提取、备份,乃至……在新的‘容器’中‘重启’。”
“可惜,技术还不完美。这些只是空壳,完美的生物躯壳,等待着‘灵魂’的注入。或者……作为备用的‘零件’。”
意识的提取?备份?重启?备用零件?
闻仞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靳伯珩不仅谋杀了他的父母,夺取了技术,竟然还在进行这种亵渎生命、挑战伦理极限的疯狂实验!他甚至……可能计划着用这些培养出来的躯壳,做什么?
替换?控制?还是……永生?
“而你,仞药,” 文字继续,将最冰冷的一把刀,插向他的心脏,“你是最特别的。你不仅仅是复仇者,你本身……就是这项技术早期、不完美的‘副产品’之一。你的某些记忆片段,你的部分神经反应模式……很有趣。只可惜,掺杂了太多不必要的‘杂质’,比如那些所谓的亲情和仇恨。”
闻仞药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屏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是……副产品?早期实验品?所以靳伯珩对他的“兴趣”,对他的“培养”,对他的执念,不仅仅是驯服一只猛禽,更是……在观察一个活体的、带着“瑕疵”的“样本”?
那些所谓的纵容、所谓的温情时刻……难道也只是实验的一部分?是为了测试他的情感反应,观察“杂质”对“样本”行为模式的影响?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彻底否定了存在意义的虚无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但就在这时,内心深处,那股支撑他走到现在的、名为“复仇”的火焰,却猛地爆燃起来,烧光了所有的眩晕和虚无!
不!不管靳伯珩把他当成什么,不管他的存在被赋予了怎样扭曲的定义,父母的仇是真的!苏阿姨的冤是真的!靳伯珩犯下的滔天罪行是真的!他自己所经历的痛苦和挣扎,也是真的!
他不是实验品!不是副产品!他是闻仞药!是来索命的枭!
他的目光从那些令人作呕的培养舱上移开,重新变得锐利如刀,扫视着这个密室,扫视着控制台,扫视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
他必须出去。必须摧毁这里的一切。必须让靳伯珩,为他所有的罪恶,付出最终的代价!
而出去的方法……屏幕提到了“净化协议”和钥匙。
钥匙……会不会,就在这些培养舱里?或者,在这个密室的某个地方,与这些疯狂的“作品”放在一起?
他再次看向那个与他相似的培养舱。舱体基座上,似乎有一个小小的、带锁的金属抽屉。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蔓延。
如果钥匙真的在那里……
那么,要拿到它,他或许需要……打开那个培养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