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在建设这个地下设施时,最初留有通风井,但后来因为改造成培养舱区域而被封闭或掩盖了?如果还能找到,哪怕只是缝隙,也许能成为一条生路?
这个念头给了他一丝希望。但前提是,他能在启动“净化协议”后,及时找到并打开那个通风井,在毒气、电磁脉冲和高温焚化到来之前逃出去。
时间必须掐算得极其精准。而且,他需要先确认那个通风井是否真的存在,以及如何快速到达那里。
他快速操作控制台,调出培养舱区域的详细结构图和施工记录(如果有)。屏幕滚动,大量的工程图纸和日志文件闪过。终于,他找到了一份早期的通风管道设计图,上面清晰地标注了那个通风井的位置和走向,就在培养舱区域东北角,靠近山壁,井口被标注为“已封堵(混凝土)”,但旁边有一个手写的备注:“封堵层预留检修口(内径40cm,位置见图)”。
预留检修口!虽然只有40厘米内径,但足够一个人勉强爬行!
生路!
闻仞药精神大振,立刻将那张图纸的位置牢牢记住。通风井内部结构复杂,有多个拐弯和格栅,但图纸上有大致路线。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如何在启动“净化协议”后,争取到足够的逃生时间。
协议描述是三十秒内一切化为乌有。但这“三十秒”可能包括毒气释放、电磁脉冲、点火焚化的全过程。或许,从按下按钮到致命威胁真正降临,有几秒钟的延迟?或者,不同程序的启动有时间差?
他需要赌这个时间差。
他看向那个怀表钥匙。钥匙还插在卡槽里。或许……可以设置延迟启动?
他尝试在“净化协议”的界面上寻找设置选项。没有。只有一个巨大的、红色的“确认启动”按钮,旁边有一个倒计时预显示:30秒。
看来无法延迟。
那么,只能拼速度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些冰冷的培养舱影像,看了一眼这个充满罪恶和扭曲的密室,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伸出手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
然后,他用另一只手,迅速拔出了插在卡槽里的怀表钥匙!几乎在钥匙脱离卡槽的瞬间,他按下了“确认启动”按钮!
“滴——!!!”
刺耳的、高频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密室!所有屏幕同时变成闪烁的红色,巨大的倒计时数字开始跳动:30,29,28……
与此同时,控制台发出指令,那面打开的玻璃墙开始迅速合拢!
闻仞药没有半分犹豫,在按下按钮的瞬间,已经如同猎豹般向着玻璃墙打开的缝隙冲去!在玻璃墙即将完全关闭的最后一刹那,他侧身挤了过去,进入了培养舱区域!
冰冷的白光下,一排排培养舱如同沉默的墓碑。刺耳的警报在这里同样回荡,一些培养舱上的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似乎内部的维持系统受到了干扰。
闻仞药顾不上这些,按照记忆中的图纸,向着东北角全力冲刺!
“27,26,25……”
倒计时的电子音如同死神的脚步,紧紧追在身后。
他冲过一排排令人毛骨悚然的舱体,绕过巨大的循环过滤设备,终于看到了那个角落——那里有一面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无异的金属墙壁,但仔细看,墙壁下方有一个不起眼的、大约半米高的、用铆钉固定的方形金属盖板,上面布满了灰尘。
就是这里!图纸上标注的预留检修口盖板!
他扑过去,用开锁工具中最大号的一字撬棍,狠狠插入盖板边缘的缝隙!用力上撬!
“嘎吱——!”铆钉发出呻吟,盖板被撬开一道缝!
“20,19,18……”
时间飞速流逝!他能感觉到,密室里已经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甜腻的杏仁味——神经毒气的前兆?还是心理作用?
他使出全身力气,肌肉贲张,左臂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不管不顾!
“哐当!”
盖板终于被彻底撬开,露出后面一个黑洞洞的、垂直向下的通道口!一股陈腐的、带着泥土味的冷风从下面涌上来!
生路!
“15,14,13……”
闻仞药毫不犹豫,将工具包甩进去,然后头朝下,手脚并用,向着黑暗的通道钻了进去!
通道极其狭窄,仅容他蜷缩着身体向下滑行。内壁粗糙,布满了灰尘和蛛网。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着感觉和求生本能,向下,再向下!
“10,9,8……”
头顶上方,刺耳的警报声、某种气体喷射的嘶嘶声、以及越来越浓的甜腻气味,被通道曲折的结构和风声迅速隔绝、减弱。
“7,6……”
他感觉自己滑进了一个更宽阔一些的横向管道,然后又开始向上?
“5,4……”
肺部火辣辣地疼,不知道是剧烈运动还是已经吸入了微量毒气。
“3,2……”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向着前方隐约透出的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电灯的自然光爬去!
“1……”
“轰隆——!!!”
一声沉闷得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巨响,即使隔着厚厚的岩土和曲折的通道,也如同巨锤般狠狠砸在他的耳膜上!紧接着,整个通道剧烈地晃动起来,泥土和碎石簌簌落下!
“净化协议”启动了!最后的焚毁!
闻仞药被震得几乎晕厥,但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手脚并用地向着那一点微光疯狂爬去!
光点越来越大,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洞口,外面是……夜空!和冰冷的山风!
他猛地从洞口钻了出去,身体滚落在坚硬冰冷的岩石和杂草丛中!
他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外面冰冷而清新的空气,肺部像是要炸开一般疼痛。他挣扎着爬起来,回头望去。
他身处半山别墅后方的陡峭山坡上,下方不远处,就是别墅建筑群。此刻,别墅西侧靠近酒窖的地面,正隐隐透出诡异的红光,并伴有沉闷的、持续的爆炸和燃烧声!浓烟从几个地面裂缝和通风口冒出来,在夜色中翻滚升腾!
核心密室,连同里面的一切罪证、那些恐怖的培养舱、以及靳伯珩几十年的疯狂野心……正在他眼前,被他自己亲手启动的“净化协议”,彻底焚烧、湮灭!
火光映红了他沾满灰尘和血污的脸,也映亮了他眼中那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复仇的快意,有劫后余生的虚脱,有目睹那骇人景象后的余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也无法定义的、空洞的茫然。
结束了?就这样结束了?
靳伯珩的罪恶帝国,随着这场地下深处的大火,灰飞烟灭。
而他,站在废墟边缘的山坡上,浑身伤痕,身无长物,只有怀中那几张泛黄的纸、一缕头发,和脑海中那些永远无法磨灭的记忆。
夜风吹过,带着灰烬和焦糊的气息。
远处,山下的城市依旧灯火璀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闻仞药知道,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燃烧的别墅,转身,踉跄着,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和山林阴影之中。
如同真正的夜枭,完成了复仇,却不知该归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