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仪心悬在嗓子眼,帮她擦去嘴角的污渍,问:“嫂嫂怎么了?”
胡氏轻轻拉住她的手,淡淡笑道:“没事,大抵是受凉了,郎中应该也到了,先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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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仪陪在她身边,看着那老郎中脸上丝毫没有变动的神情,完全猜测不到结果的好坏。
终于,老郎中脸上露出笑容,看着胡氏,道:“恭喜夫人,这是有喜了。”
常仪眼中噙泪,她知道兄嫂有多想有个孩子,可是这个盼了这么久的还未出生的孩子,在上一世竟也没逃过追杀。
马府是常仪兄长马无尘当家,此时他在校场为王上大臣们画像还未归。他上无双亲,唯一的亲人便是常仪这个妹妹。胡氏是珠宝商人之女,生得清冷玉骨,但性子温婉贤良,唯一不足便是有些许跛脚。她是常仪六岁那年嫁进马府成为当家主母的,对常仪可谓是悉心照料,大到诗词书画的教导,小到衣食住行,都是亲力亲为。马无尘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所以即使她嫁进来十年没有育下一儿半女,他也没有说过她半句不好,也从未想过纳妾。
常仪将丫鬟端来的安胎药亲自喂她喝下,又知胡氏需要休息,起身告退。
雁南察觉常仪心不在焉,问:“夫人有喜是好事,太子妃为何面露愁容?”
“我在想其他事。”
“思多伤神,不如泡个热水澡,奴婢再为您揉揉穴位舒缓一下?”
常仪点头。
府中已掌灯,花烛银火在跳动,屏风后的水雾氤氲,常仪闭上双眼,安静地坐在浴桶里。
“太子妃,香料和澡豆不太够,奴婢再去取些来。”见常仪没反应,雁南轻手轻脚离开。
越东二十一年,惊蛰。
常仪如往常在盘点府中的账目,觉着该置办一些新东西,想到便提笔在册子上悉数写下。
忽然雁南来报,说哥哥在西边门,让她赶快过去。
常仪隐约觉得反常,不知哥哥为何不从正门进,难道家里出事了?
她匆匆赶过去,只见马无尘一人站在马前,见她来了赶紧让她上马。
常仪听他简单解释,得知宓夜今日早朝后迟迟不归的原因,竟是国师说宓夜三日后犯花神,唯有一法可以解,那便是献祭。她不知道为何有这么荒唐的破解之法,但自己是宓夜的妻子,他亡自己是否也会丧命……
“犹豫什么,快上马,你嫂嫂这会儿应该已出城,她说务必将你带走,我们一家人得在一起。”
马无尘催促她,常仪深深看了雁南一眼,听到她说会骑马追上来,便将荷包塞给她,让她也去买一匹快马,这才跟马无尘离开。
胡氏已怀孕七月,不宜颠簸,两人在郊外十多里处碰上了马府的马车。常仪听胡氏细细讲来,这才知道王上本只是将宓夜扣押住,还没决定如何处置,哪成想王后竟然挟天子令诸侯,要求立刻准备献祭礼,三日后如若天现异象就换东宫。
“换谁,三殿下吗?”常仪问。
胡氏点头,道:“也只有三殿下了。”
常仪在想王后为何会如此狠心,愿意让自己的孩子献祭,蓦然听见马车外传来打斗声。
她紧了紧胡氏的手,示意她别出声,自己轻轻掀开帘往外看。
领头的是宓夜身边的亲卫首领介瑅,他看见常仪,直奔马车而来。
“太子有令,马无尘挟走太子妃,杀无赦。”
常仪一直在解释,可介瑅眼中布满血丝,压根听不进去,一眨眼功夫,除了常仪和胡氏,全都杀光了。
胡氏掀开帘,见丈夫已亡,腿软跌回马车里。
介瑅提刀步步逼近,不顾常仪的阻拦,隔着帘子将冰刀刺向胡氏。
马车里静悄悄的,一丝声音都没有,常仪浑身颤抖,掀开帘子一看,刀刺穿胡氏心脏,“嫂嫂!”她泪如雨下,心如刀绞,紧紧握着胡氏的手。
“不是一家人要在一起吗?等等我,我马上追上来。”
常仪拔出坐垫下的匕首,藏进衣袖里,不顾手指上沾染的血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缓缓走到介瑅面前:
“是他让你来的?”
“是。”介瑅眼神冷漠。
常仪忍住欲夺眶的泪水,抬手刺向介瑅,同时也被介瑅刺穿腹部。
在她倒地的时候,远远看到一瘦弱黄衣女子驾马而来,雁南,我该不让你来的,你也得白白送命了。
谭宓夜,你我好歹夫妻一场,怎么这么狠心,一点活路都不肯留?我马常仪可不欠你什么,兄嫂何辜,腹中胎儿何辜,这么多条人命又有何辜!如若三日后你真犯花神,那只能说是你命不好,普天之下的生灵为何要忍受天灾?你不该活着。
常仪睁开眼,四周黑漆漆的,雁南一把将她从水里捞了起来。
雁南带着哭腔,看她魂不守舍的模样,心疼问:“太子妃,你怎么沉下去了,没有事吧?”
她面颊上水痕和泪痕交织,掩面痛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