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仪定睛看清来人,吃惊后仰道:“宓夜?”
不知道他是不是淋雨受凉了,脸色看起来十分不好,常仪赶忙打开门,抬手覆上他冰凉的额头。
宓夜瞳孔放大,额头上她掌心的温热让他心里好受一些。
看他浑身湿透,常仪蹙眉问道:“你好端端的怎么在外面淋雨?”
“我本是想看看你何时回府,雁南说你睡了,就没敢打扰。”他握拳放在嘴唇上,咳嗽两声。
“方才探你额头在发热,你是不是生病了?”此话一说出口,常仪就后悔了,上一世就是对他太好了,都已成习惯,免不了去关心他。
宓夜眼尾舒展,看来和离定是有原因的,并非她讨厌自己,讪讪开口:
“没事,吃两副药就好了……”
“哦,行吧,那你早些回去。”常仪说完准备进屋,却觉手腕湿中温热,低头见他骨节分明的手掌用合适的力度握着自己。
“常仪,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常仪没有抬头,轻声开口:“你是东宫太子,我怎么敢。”
宓夜胸腔内有一股气,他克制住道:“今日我是以你丈夫身份问你,而非东宫。”
听闻这话,常仪缓缓抬起头,在两人即将对视那一刻,宓夜偏过头去。
“你我只是奉旨成婚,认识不过几日,我觉得我们在一起不适合,还是分开的好。”
宓夜滚了滚喉咙,嗓音低沉道:“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是我三书六礼名正言顺娶回家的妻子,怎么能将婚姻当成儿戏?”
“可是自古习俗就是正确的吗?互不了解的两人在一起,真的会幸福吗?”常仪眼角噙着泪,望向他墨棋般的眼眸,这世的宓夜怎么会说这么多话还这般温柔,自己好像从未认识过?
可他终究是派人杀了她全家。
宓夜眼眸里全是常仪那双小鹿般灵动的双眼,见她有些委屈,心里也如刀割,哽咽道:“如果真是互不了解,那,你可不可以……先试着了解我?”
“宓夜,我从小的愿望就是每天和家人待在一起,不想嫁做他人妇……”不会喜欢他的话,常仪还是没说出口,好歹上一世夫妻一场,只要能和离保命就好。
他往前挪了一步,喘着气,还未开口就环住常仪脖子,往她身上靠了过去。
“哎,你站稳啊,这么重……你是不是不舒服?”
宓夜只觉得脑袋沉重,一阵耳鸣,常仪的声音在身边环绕。
眼前的人将脸贴在她的头顶,常仪唤了他两声,不见反应,只好将他扶进屋内。
看着床榻上还在睡的雁南,轻声道:“知道你醒了,快去拿身干净的衣服,再煮些姜汤来。”
雁南迅速睁开眼,起身穿衣,问:“您何时知道奴婢已醒?”
“你向来睡得浅,真是难为你装睡了。”
雁南轻吐舌,找来干净衣物,又端来热水,将帕子递给常仪。
常仪疑惑地看着她,“给我作甚?”
“您是太子妃,这些事情还是您做方便一些。”
雁南脸上带笑,待她接过帕子,又转身去看姜汤。
常仪轻轻拍了拍宓夜的肩,问道:“你还醒着吗?”
宓夜趴在桌上,应了一声。
“雁南给你找了一身衣服,是我帮你换还是你自己来?”
宓夜挣扎着撑起身体,道:“我自己来。”
隔着屏风,常仪将拧好的热帕子递给宓夜,宓夜看不清,抓了半天都没抓到。
“你还好吗?要不我帮你擦擦后背?”
不见他回应,常仪鼓起勇气,想着他身上哪一处自己是没见过的,不就帮他擦一下背。于是拧了新的热帕,绕到屏风后,借着微弱的烛火光,帮他擦拭着后背。
宓夜轻摇头,伸手去握她的手,拿过帕子,道:“我自己来吧。”
常仪放手,不经意瞥见他手臂上约有四寸长的伤口在渗血,心一颤,焦急道:“你的伤口在渗血!”她视线下移,将他浑身检查个遍。
“你等一下,别忙穿衣服,我帮你包扎一下。”
她说着就去柜子里找药膏,忽而脑中一闪,昨日是不是碰到他伤口了,那么深,所以他是真受伤了。
“你是怎么受伤的?”常仪一面问,一面帮他重新包扎。
宓夜喝下热姜汤,这会儿光着膀子躺在常仪床上,一直盯着她给自己包扎。
没等到回答,常仪抬眼睨他一眼,问:“你看我作甚,我问你话呢?”
“我还没想好怎么编……”宓夜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倘若直接告诉她这是捉妖的战绩,又恐吓着她。
常仪轻笑一声,“你倒是老实,不想说就算了,当我没问。”
看她十分娴熟的样子,问:“府中可是经常有人受伤?”
“你在咒我家人吗?”常仪稍微用力,抬眼瞪他。
“只是看你如此娴熟,随便问问罢了。”
“以前也是这样……”常仪意识到不该说,随即住口。
宓夜感觉心里好像有刺,她这么迫切地想和离,难道是有喜欢的人?
“你经常帮他上药?”
常仪起身,毫不犹豫回答:“是。”
宓夜收回手臂,将衣服穿上,躺了下来,道:“你想和离可以。”
“当真!”常仪激动地问。
宓夜瞳孔微颤,翻身面向里边,“不过得等我伤好了。”
“行啊,照顾病人,我可在行。”常仪看着他那么长一条人,此刻微蜷缩在被子里,忽然有些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