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告诉你,不是在询问你,过不了多久我们就和离了,摆正自己的位置。”
常仪说完跟在太王后身旁,不再看宓夜。
宓夜板着脸跟在她身后。
太王后余光瞥见孙儿不悦,心里明了,笑而不语。
宴春阁里舞姬们跳起天神舞,王上跟大臣们饮酒畅聊,王后伴君身侧。
太后不喜热闹,坐在僻静的地方,让两人去跟大臣们的孩子玩儿。
“你俩就别守着哀家了,年轻人就要跟年轻人多相处,玩儿去吧。”
两人行礼离开,常仪瞧见王后也在,不由地侧身看了宓夜一眼。
他们母子俩的感情不深,上一世宓夜生辰之日不知说了什么话让王后发火,竟让他跪在宫门前,第二日宓夜便离开了越东国,他再次回来时已是两个月后的上元灯节,性情易怒,话也更少了。
王后抬眸瞧见常仪,向她招了招手。
常仪欲上前,却被宓夜拉住手腕。
“王后让我过去,你干嘛?”
宓夜眼中满是警惕,母子俩就这样四目相对,半晌他才开口:
“我陪你过去。”
宓夜撑开她的掌心,十指扣住挈着她上前。
常仪挣扎了一下,发觉宓夜手指似在颤抖,不禁蹙眉,手上的力度微微加大,挺起胸脯上前小半步,挡在两人之间。
“你就是常仪吧,”王后不苟言笑,“早听闻你生而聪颖,三岁学诗,口授《诗经》,即成能诵。之前见你还是你十二岁进宫为老王后祝寿跳了一支瑶池舞,没想到已是水灵新妇,你们俩成婚时本宫身子不适没有前去,不会介意吧?”
常仪乖巧行礼,回答道:“回母后,儿媳怎会介意,母后要保重身体。”
此话一出,王后扫了宓夜一眼,这个儿子可从未喊过她“母后”,见常仪大方得体,又瞧他护着她,想必他是喜欢的,脸上这才露出些许笑意,侧身示意。
女婢将一个盒子呈上。
常仪问:“这是?”
“王后娘娘准备的新婚贺礼。”女婢回答。
常仪不记得上一世王后送过什么东西,但还是接过并道谢。见宓夜脸色却不太妙,于是低语询问,“是不是伤口疼,不舒服?”
王上看在眼里,道:“今日宴会还有一个时辰,若有事,可先行离开。”
“谢父王。”宓夜拱手拜别,常仪跟在他身侧也行礼拜别。
而后两人又跟老太后道别,这才一同出了宴春阁。
常仪长舒一口气,道:“这种宴会真的不适合我。”
宓夜看着她递来的盒子,问道:“她给你的,给我作甚?”
“反正不久我们俩就会和离,直接放你那里就好了,省去他日还得还你。”常仪还没打开看过,也不清楚里面是什么。
宓夜盯着盒子一言不发,常仪手都伸软了,提醒他道:“看什么呢,里面装的什么,打开看看?”
“要看你自己看,她的东西我不稀罕。”
宓夜说完径直往前走,常仪是想打开看的,但见宓夜走得快,便赶紧跟了上去。
“你要去哪儿?这不是出宫的方向!”
常仪在后面气喘吁吁地提醒,但宓夜仍一股脑往前。
于是她停下脚步,忿忿喊道:“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到底要去哪儿?”
宓夜依旧不搭理,而她看见身旁紧闭的宫门,后背直犯冷。倏然间,“吱——”的一声在她耳畔响起,一阵狂风吹开宫门,里面树摆草摇。
常仪睁不开眼,抬袖掩面,微眯起一条缝,隐约看见绿光里站着一个花旦扮相的人,大喊道:“宓夜,你等等我!”
听到她的喊声,宓夜这才止住脚步,转身看见她窘迫追来的样子,心情略微舒畅,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笑意。
常仪心跳加快,胆怯地拉着宓夜衣袖,“宓夜,那个宫里有问题,我们赶紧走吧!”
隔着衣袖都能感受到她手上冰冷的温度,宓夜垂眸仔细瞧她,额头都冒汗了,蹙眉问:“你很害怕?”
常仪闭着眼,咽了咽喉咙,问道:“这里可以出宫吗?”
“你想出恭?”宓夜问。
“是啊,赶紧走吧。”常仪拉着他往前走。
“方才经过的那里就有,我带你去。”
一听到要往回走,常仪大惊,脸色煞白,紧紧抱住宓夜的胳膊,拼命摇头。
宓夜忍住笑,方才经过的地方是冷宫,里面的亡魂挺多的,看来常仪果然能见魂魄。
听见身旁的人轻声说:“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鬼的吗?”
“我不信神明。”宓夜淡淡开口。
“不是,你得信。”常仪只觉喉咙发紧,嘴唇泛干,余光瞥见绿光,视线不自觉往身后看。
宓夜伸手捂住她的眼,目光倦倦地望向绿光的来处,语气稳重,“既然你害怕,那我当个好人,你抓紧了。”
眼睛被温热的手掌遮住,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常仪心里逐渐安稳,双臂收紧,小步挪动着往回走。
两人经过宫门口,宓夜抬手画出一张符纸,往门上一推,大门关上,鬼风也止住。但下一秒,一段惊悚的唱戏声传来,比普通的戏腔多了七分寒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