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朗瞳孔放大,重新举起剑,指着常仪不让她再靠近。
常仪惊恐地看着清朗,身体仿佛能预料到剑下一秒刺进腹部的疼痛,她打了个颤栗,只觉手腕温热,被人拉到一个结实的怀抱。
贵妃被人簇拥着走了进来,面如满月,笑得妩媚,不屑地挑了众人一眼,道:“今儿是怎么了,这么多人在?”
她头戴满翠,玉容娇媚,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褪去的红,遍体幽香,被嬷嬷搀扶着走到常仪跟前,垂眸打量。
“这位就是太子妃吧,果然是生得小家碧玉,胆子也那么小。”
她不耐烦继续道:“本宫来了这么久了,也不知道看把椅子来,这出好戏才刚开场不久吧……”
常仪无措地看向宓夜,又瞥了一眼清朗。她不明白为何会有生母如此冷漠,将子女的狂躁视为戏作供人消遣,也不清楚这么长的时间,两人从宫外都赶了过来,为何她却姗姗来迟。
“是你,是你杀了宋朴,对不对?”
清朗唇齿轻颤,一呼一吸都柔弱无力。
贵妃把玩绢帕的手停住,嘴角轻咧站起身,莲步轻移往她面前走去:“不就是个戏子,看你这疯癫之态,哪里还有一丁点儿长公主的样子?你是锦衣玉食过惯了,越发的任性,再这样,本宫势必让王上废了你这长公主之位,遣去那穷乡僻壤之地,本宫怎么就生出了个你这样不真气的女儿呢!”
她说着推搡了清朗一把。
清朗本就两日未进食,此时站都站不稳,举着剑踉跄着往常仪扑去。
宓夜环住常仪腰肢,侧身一转,将她推开,上前一手夺过银剑,一手拉住长公主的手腕,顺势将心魂给她渡了回去。
清朗身子惯性往前一滞,一阵耳鸣,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心里宛如刀割,痛不欲生。
她抬起头,眼眶中饱含泪水,目光坚定地盯着贵妃,缓缓走上前,胸中气愤道:“您终于来了,我等了您好久好久。”
贵妃脸色不淡定,往嬷嬷身后躲了躲,瞥开视线不去看她。
只听清朗哽咽道:“本宫与宋朴乃莫逆之交,平日里的言谈举止得体,接触也不曾越过雷池半步,为何就有小人谗言,而母亲,您贵为贵妃娘娘,没有分辨能力,断然听信后将宋朴关进冷宫赐死。为何您不肯相信我,为何生命在您眼里就这般轻微如尘?”
贵妃厉声道:“贱民也配跟你论交?谭清朗,本宫培养你不是让你去霍霍自己的,眼看着你要踩坑还不知回头,本宫也只能这样,况且宋朴是自愿赴死的,本宫可没逼迫他。”
清朗眼眶泛红,怒道:“在你权威逼迫之下,他有得选吗?”
常仪方才看见宓夜往谭清朗身上推了心魂,现下她眼眸冷淡清澈,想必恢复了神智,只是看着她副模样,常仪清楚,这是绝望。上一世自己也是这般面对介瑅的吧?
一声清脆的响声,贵妃抬手给了谭清朗一巴掌。
电闪划过,天空惊雷,谭清朗发簪掉落,一阵风起,吹散她的青丝,她身后平宁宫的大门缓缓被打开。
常仪又见绿光,紧张地看宓夜。
宓夜将剑一扔,走到她身边,问道:“什么颜色?”
“绿光,白瞳。”
“是鬼魂。”
此话一出,宫里一片慌乱,宫女们相互抱团,贵妃拽紧嬷嬷衣裳,她们只看得见绿光却看不到魂魄,扑面而来的阴森的窒息感令她们东躲西藏。
清朗转身,看见来人竟开心得像个小孩,高兴地跑上前去。
“宋朴,你来了!”
宓夜并指念符咒,往门口一指,在往印堂轻叩。
常仪看在眼里,问道:“你每次都要这样才能看见?”
“嗯。”
一声戏腔诡异:“公主,是宋朴来晚了~~”
清朗泪水夺眶,直摇头,笑着说:“没关系,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宋朴行跪拜大礼后,仰起头望着她:“公主,宋朴此番回来是有话对您说。”
“她在说什么?”贵妃问身旁的嬷嬷。
嬷嬷摇头,只觉公主诡异得很,这里阴风不断,拉着贵妃躲到池缸的后面。
常仪紧紧攥着宓夜衣袖,扬起头眼睛忽闪地问身边人:“宓夜,你要捉鬼吗?”
宓夜笑了笑:“也不是什么鬼都捉,宋朴有话对长姐说,他心愿了了才好赴黄泉转世。”
魂魄多看一眼世间人,这辈子是难告别的,天神怕其会不舍离开,故而在人死后先取其视觉,白瞳则看不见世间的一切,宋朴能找来,也颇费了一番力气。
“公主,宋朴乃位卑命贱,六亲无缘之人,此生能得您一知己,足矣。今日的结局是宋朴自私了一回应该承受的,实在太过贪恋与公主相处的时光,但此番去也无憾了。贵妃娘娘是您母亲,她爱您、疼您,为您断阻碍,铺好路,您别与她置气。只是宋朴心中挂念着的还有困于笼中的您,唯愿您常安乐、意顺遂,自在一生。”
清朗将他扶起来,笑着摇了摇头:“遇到你,我才有反抗的勇气,才能窥见世间的自由。”
她张开双臂,却扑了个空,睁眼望去,魂魄在雨中飘远。
她往前追,雨点打在她脸颊上毫无感觉,蹙眉喊道:“宋朴,宋朴!”
李嬷嬷拦在宫门口,将清朗拽住,哭着哀求:“公主,醒醒吧,宋公子已经去了,您也得保重身体呀!”
清朗滑坐在地上,痛心疾首,仰天哭嚎,她这两个月心魂出窍未落一滴泪,此时已经哭成泪人。
李嬷嬷抱着公主,只听呕一声,觉脸庞忽然一热,一股铁锈味,忙惊呼道:“啊!公主,您吐血了!”
贵妃也慌张上前,忙喊:“太医呢,快传太医!”
平宁宫乱成一锅粥,太医还未到,宓夜查看清朗瞳孔,刺破她十宣穴和人中穴放了血,回头见常仪目光呆滞站在门口不敢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