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夜问:“这么晚了,父王可有说是何事?”
大公公凑上前去,小声道:“不云县县令受了笞刑五十杖见了王上,奏诉乱象。”
常仪听得认真,没忍住问:“什么乱象?”
两人同时看向她,大公公面露尴尬之色。
常仪笑着道:“方才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
大公公瞧宓夜面色如常,也笑道:“太子妃的耳朵真好使,杂家也不满您,这不云县山上出现一大片乌鸦,跟十年前月乌乱象相似,而且还听说县城中许多壮丁失踪了。后来虽是在一家乐坊后院找到了,但都像提线的木偶似的,没有半星点儿活气。”
宓夜问:“州府那边为何不报?”
“正是州府将这事儿压下来了,县令才来告御状,王上还等着呢,殿下快跟杂家去吧。”
宓夜走了两步忽而回身,瞧见常仪孤零零往回走,喊住她:“常仪。”
常仪“嗯”了一声回头。
宓夜向她走去,将荷包放在她手心,目光深邃,淡淡笑道:“这荷包里我放了保命符,必要时候能护你性命,放身上可别弄掉了,还有,你回家先收拾着行囊,父王既然召见了我,估摸着近两日就该去不云县了。”
“哦,好。”
望着他身似孤松的背影,常仪心里有些动容,在他心里自己的命很重要吗?
她垂眸看着手中的荷包轻抚着,里面确实摸着有一张符纸,她没有打开看,嘴角往上淡淡一勾,将其放进怀中,往宫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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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正在擦拭台阶上的血痕,想必是县令受刑后爬上去留下的,宓夜绕过,站在门口等大公公禀告。
“殿下,王上让您进去。”
宓夜将佩剑取下,交予大公公,跨步走进殿内,屋子里的香炉中烧着日月同辉香,甘甜琥珀和芳润果香融合在一起沁人心脾,他跪地行大礼。
王上让他起来,将折子往桌案旁轻轻一放,道:“方才不云县县令上奏一封诉状,你看看吧。”
宓夜点头,拿起阅过后合上,拱手问道:“父王可是忧心傀儡一事?”
“这只是其一,方谨竟敢将此事按下,若不是县令跑朕跟前来道,朕还不知道有乱象,受苦的还是百姓。”
方谨是贵妃的长兄,做知州也有五年了,宓夜知王上担忧的是日渐壮大的方家势力,又恐祸从口出,想想还是不作声。
王上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湖边的小傍山亭,道:“你可还记得那颗石头?”
宓夜走上前去,他当然记得,这是他八岁那年跟随王上去不云县时躺过的。
那时也是出现了月乌乱象,本是竦桀的山峰上盘踞着成片的月乌,非青霁素朝之时竟也能看到黑压压一团,而后有鸡、鸭、兔等家禽无缘无故离奇死亡,一时间流言四起,其中最大的流言便是说天神降罪,百灵尽毁,城中无一不人心惶惶。
王上为了止住流言,亲自带人前往调查,在月乌盘踞的山脚下扎营,靠在那颗石头上给宓夜讲天文地理。因下了好几天雨,王上又派人勘察了山势变化、水流走向,果断下令让百姓撤出不云县。本是户盈罗琦的县城,一夜之间成了一座空城。
又过了数天,月乌飞走了,没过多久山洪淹没了不云县,连带着将死去的动物一并深埋在泥土里。
宓夜记得很清楚,在升起篝火祭悼亡灵时,他遇见了师父,师父穿着普通百姓的粗布衣,站在人群中朝自己笑了笑。只是奇怪的是,之后他回中曲山修习时再问起这件事,师父竟说自己从未离开过这里。
“当然记得,那时我说很喜欢这块石头是因为喜欢的是与父王相处的时光,与寻常人家父子无异,没想到父王还命人将其搬了回来。”
王上微愣,舒展眉眼,看着宓夜道:“你莫不是在怪朕?”
“儿臣不敢。”
宓夜道:“这些年,儿臣学术也有所精进,不云县乱象一事,父王可放心交予我,宓夜定全力查清缘由,决不让流言四起。”
王上点了点头:“交给你查,朕放心。”
宓夜说明日即可出发,王上说要调三百精锐陪同,宓夜嫌人太多,说一百足以,王上应允。
“朕方才想到一件事,有传言说你和常仪吵架了,可是对新妇不满意?”
“这定是子虚乌有的事,常仪是祖母为儿臣挑选的太子妃,儿臣相信祖母的眼光,况且相处一段时间,儿臣发觉她聪慧有悟性,与那寻常贵女甚是不同……”
宓夜见王上扬眉看着自己,不好意的红了脸,没再继续讲下去。
“你喜欢就好,时候也不早了,明日还要启程,早些回府吧。”
宓夜拜别,接过大公公递来的剑离开了。
大公公对着宓夜背影道:“王上说得不错,太子殿下是个有仁心的人。”
“这不是有仁心,是我儿动心了。”
王上长舒一口气,他从未见过宓夜提起谁是如此心悦,王后对宓夜严苛,母子俩误会也颇深,上次听常仪喊了“母后”,想必宓夜定是没有将两人的误会告诉常仪的,还希望这个儿媳能从中周旋,让母子俩最好是能冰释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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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常仪将行装又一一清点,完毕后命人装车。
看着家仆一趟又一趟地搬,宓夜问道:“常仪,我们需要带这么多东西去吗?”
“昨儿个我回家就让介瑅取来《越东日志》看过,十年前月乌乱象百姓都驻扎在离不云县数百里的山林里,在那里紧巴巴过了好长一段时日,这次我准备的米面居多,倘若遇到此类情形,兴许能派上用场。”
她笑着,脸上洋溢着自豪,宓夜也淡淡一笑,点了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
两人正准备出发之际,马府丫鬟来报,说胡氏见血了。